福寿巷。
这是城南距离县衙最近的一条清静宽巷，巷子里清一色的全是一进院落，既精致又典雅。
能住在这条巷子里的，大多是县衙里中高层的官吏，往来的都是一县名流，极少有身份卑贱者敢往这里闯。
而福寿巷1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尤其是原本的庭院，被主人精心打造成了一座小型的演武场，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十八盏大红灯笼一点，即便是在夜里也能亮如白昼，丝毫不影响武艺演练。
顾长河从刑场回来后，就开始认真打扫演武场了，地板、各种兵器都被他擦得铮亮，连晚饭都没顾得上吃。
这是他跟开山大弟子第一次正式授艺，必须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眼看戌时将近，天色暗了下来，他连忙丢掉手里的抹布，将十八盏大红灯笼尽数点亮。
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去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白色练功服，盘坐在演武台中央，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院门虚掩着，只要轻轻一推便能推开。
等陆旭敲门，他只需喊一声“进来”，对方便能见到自己这副高人姿态，从而心生敬畏。
在等待的过程中，只要一想到即将跟陆旭见面，顾长河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授人武艺。
着实有些紧张。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戌时都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可外面却始终静悄悄的，别说敲门声了，连路过的脚步声都没有。
这让顾长河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竖起耳朵又等了一刻钟，门口依然毫无动静。
这下哪怕是以顾长河的心境，也不禁开始有些恼怒了。
这小子，莫不是恃才傲物，全然没拿他当回事？
就在这时，“剁剁剁”的敲门声终于响起。
顾长河猛吸一口气，连忙换了一副面孔，恢复了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当他正要喊出那声酝酿许久的“进来”时，一道焦急的身影却已经闯了进来。
“师傅！我家出事了！”
顾长河先是一惊，旋即慢悠悠地道了声“别着急，慢慢说。”
尽显高手风范。
陆旭努力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呼吸，随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告知了顾长河。
顾长河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普普通通的刽子手世家，竟然能惹出如此大的麻烦！
赤血帮杨雄倒是不足为惧。
哪怕他如今已经没了官身，但光凭一身磨皮境后期的修为，也依然能稳稳将其镇压。
可关键是，那“捕鼠计划”是城卫司高层与范大人共同批准的。
他一个退休的总捕头，根本无力逆转大局啊！
见顾长河一脸为难，陆旭直接道出自己的请求。
“师傅，我不是要您去跟城卫司以及县衙硬刚。”
“如果今晚凶手真的出现了，就证明‘捕鼠计划’诱敌的目的已经达到。”
“届时，我希望您能出面，直接保下我的家人。”
顾长河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以他的人脉与影响力，做到应该不难。
但下一秒，他眼中便闪过一丝忧虑。
“可是……”
“如果今晚凶手不上套呢？”
陆旭眼神一厉，果断道：“那就是我陆家人命中该有这一劫，不怪师傅。”
顾长河闻言，深深看了陆旭一眼。
他明明答应过要护陆旭全家周全，可真到了危急关头，他却变得犹豫不决了。
而陆旭非但没有以诺相挟，甚至主动承担了家人死亡的责任，不让他有丝毫负罪感。
这份担当与决断，顿时让他羞愧难当，只感觉自己这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于是乎，不知道哪里来的豪气，顾长河竟当场拍着胸脯保证道。
“徒儿你放心，今晚只要师傅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杨雄他们伤到你家人一根汗毛。”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混帮派的，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害人性命！”
“他赵敏不敢说的话，为师来说！”
“什么狗皮倒灶的‘捕鼠计划’，我看是‘窝囊废计划’才是。”
“自己没本事抓人，整天净耍些歪门邪道的脏手段！”
陆旭一脸诧异。
这老头明明前一刻还一副便秘的为难表情，一两句话的功夫，怎么就突然变了副面孔？
但诧异归诧异。
有了赵敏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师傅，弟子不需要您去为我拼命，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做就行。”
“只要我家能平安渡过这一劫，以后弟子给您养老尽孝！”
说完，陆旭便准备双膝跪地，给顾长河恭恭敬敬地磕一个。
可膝盖刚跪到一半，顾长河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地手臂。
陆旭这话的意思，他哪能听不明白。
这是压根没指望他能在凶手不现身的情况下保人！
这让顾长河顿时有些不服气了。
“等为师把你全家救出来之后，再磕这个头也不迟！”
陆旭一怔。
忽然觉得这老头似乎要比赵敏更靠谱一些。
“弟子谢过师傅！”
“事不宜迟，请师傅立刻前往赤血帮总部，帮弟子照看着娘亲等人。”
顾长河微微点头，随后问了声：“你不随为师一起去吗？”
陆旭摇了摇头。
“杨雄给我嫂子服下了入梦散，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顾长河“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
顾长河出发前往赤血帮总部。
陆旭则往家里赶。
回到家，被踹烂的院门依然倒在一遍，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陆旭径直走入院中，打开江婉的房门。
一眼扫去，床边柜子上的白粥没人动过，嫂子也依然处在昏迷中。
陆旭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现在要出门去城东的吴氏医馆找山羊。
寻求破晓组织的帮助，才是他最大的底气所在。
可现在嫂子依然处在昏迷之中，他若是长时间不在家，万一被歹人趁虚而入就遭了。
思索再三，陆旭决定带着嫂子一同前往城东。
顺便让医馆的医师看看，嫂子的情况如何。
可就在陆旭附身抱起江婉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笼罩了他。
他急忙直起身子，却还是晚了一步。
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然刺进了他的胸膛。
陆旭浑身一僵，瞳孔里倒映着一张满是杀机的熟悉脸庞。
他不明白。
嫂子……
为何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