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旭闻言，瞬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冰冻了起来。
“一天……杀一人？”
他抓住赵敏胳膊的双手更加用力了，目光死死盯着赵敏的眼睛。
“师傅，他说的是真的吗？”
赵敏没说话，但那闪躲的眼神已经替她做出了回答。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炸开。
“呵呵！”
陆旭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松开赵敏，缓缓扭头看向杨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你们明明没有证据证明我家跟那神秘武夫的关系！”
“明明……杀人的并不是陆家人……”
陆旭起初还算冷静，可说着说着，他的情绪越发激动起来，最后甚至对着杨雄怒吼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我全家人的性命，去赌凶手良心发现的可能？！”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杨雄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陆旭的愤怒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被命运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可怜人。
可他内心并没有丝毫怜悯，嘴角的弧度甚至变得更深了一些。
刚才因为陆旭的冒犯而产生的憋闷感，也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可不可笑并不重要。”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重要的是，能不能抓到那名犯禁的武夫。”
“这才是上面大人物关心的重点。”
心情大好的他，甚至大方地对着陆旭说教起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别以为你拜了两位武夫为师就能怼天怼地，无所顾忌。”
“我要是你，就趁早收掉那无用的愤怒，把精力放在传播消息上。”
“只要今夜子时之前凶手现身被捕或者伏诛，你的家人自然一个都不用死。”
这话点醒了赵敏。
她将手搭在陆旭肩膀上，随后轻轻拍了拍。
“陆旭，此事已成定局，就连我也没有办法改变。”
“听师傅的话，先带你嫂子回家，剩下的，交给师傅。”
可这一次，陆旭却没有办法再相信赵敏了。
他猛地甩开赵敏的手，怒声问道。
“师傅！还记得昨晚你跟我说的话吗？”
赵敏一怔：“什么？”
“你说身为总捕头，自当以除暴安良为己任！”
“要是因为怕得罪人，就胆怯畏缩、屈服强权，就对不起身上这身公服！”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我信你是真的正义凛然，我信你在面对强权镇压时，真的会勇敢无畏地反抗！”
“可你今天做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城卫司、赤血帮要抓凶手，我家人的性命就可以被随意的拿来当赌注吗？”
“赤血帮两位堂主的命是命，我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告诉我，这对吗？”
赵敏身子陡然僵住。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目光，是那么的刺灼，让她连直视都做不到了。
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辜负了这个年轻人的信任。
面对秦昭的命令，她明明知道这个“捕鼠计划”很荒唐，却不敢提出根本性的异议。
她使尽浑身解数、据理力争，最后也只争取到了江婉一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勇敢无畏，已经做得足够好，足够仁至义尽了。
现在想来，这只是她为自己的懦弱找的借口罢了。
可是知道又如何呢？
秦昭是城卫司统领，二境武夫，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都比她高。
更关键的是，“捕鼠计划”是由城卫司高层与县令大人共同批准的。
就算她豁出一切去反抗了，又能改变什么？
见赵敏沉默，陆旭眼里满是失望。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对赵敏抱有任何希望，径直走向了江婉等人所在之地。
赤血帮帮众本能地想上前阻拦，却被杨雄以眼神制止。
陆旭顺利来到墙角根，挨个探了娘亲三人的鼻息。
都还活着，且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这让陆旭稍稍安心了一些。
可她们的昏迷很是古怪，竟是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杨雄。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杨雄无所谓地笑了笑。
“只是给她们服用了一些入梦散，睡上几个时辰自然就醒了。”
陆旭微微皱了皱眉，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娘她们只是普通人，将人捆绑起来就足够限制她们的行动了，为何还要用药？”
杨雄很是敷衍地回了一句：“为了省事。”
陆旭懒得再问，帮江婉解了绑，然后将其拦腰抱起，朝着门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敏忽然开口。
“陆旭，我会尽快派人将消息散布至全城。”
“只要那凶手还在城内，就一定能听到消息。”
“还有！我会尽力保证你家人的安全的。”
陆旭听见了，但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抱着江婉离开了。
在他看来，赵敏的保证，毫无用处。
看着陆旭离去的背影，杨雄眸底蓦然泛起一丝冷意。
他年轻时也曾被世人尊为天才少年，可与这个年轻人一比，却依然有些相形见绌。
十八岁的年纪，上任刽子手不过四日，却能完成一斩十七之壮举，名震整个宣尧县。
足可见其心性之坚。
又有前后两任总捕头抢着收他为徒，足可见其习武天赋之高。
再加上之前的一番唇枪舌剑交锋，足可见其心思之缜密，言语之犀利。
若是放任其成长下去，未来必成心腹大患！
但好在……上头并没有让他活下去的打算。
不止是他，陆家所有人，包括赵敏，一个都别想活。
想到这，他忍不住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
另一边，陆旭抱着江婉火速赶回了家中。
将江婉放到床上之后，他去厨房煮了一碗白粥。
在将白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后，陆旭再次查看了江婉的情况，依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陆旭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没时间在家等嫂子醒来了。
子时之前，他若是不以凶手的身份现身赤血帮总部，娘亲、武瑶、那秋中就有一人会死。
想到这，陆旭再无犹豫，出门之后直奔城南而去。
他可以以凶手的身份入套，但绝对不能表现出关心陆家人的迹象。
所以，他需要一道保险，来保证娘亲等人的安全。
而这道保险，就是顾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