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听完，又笑了。
她这次笑得胸有成竹。
"你不要小看我。" 她抬起下巴，那点汝阳王府郡主的骄傲，又从骨头缝里透了出来。
"我家汝阳王府，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清楚。" 她慢悠悠地道，"那是替朝廷掌天下兵马的地方。"
"这些年，军队里换下来的兵器、淘汰的铠甲、跑不动了的战马。" 她伸出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着，"你知道都去了哪儿吗？"
宋青书没说话。
"都堆在我王府后罩房的仓库里。" 赵敏淡淡道，"一柄制式的斩马刀，外面江湖上你出五十两银子，都未必买得到一把。一副札甲，能挡得住普通刀箭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还有那些战马，都是从漠北草原上下来的良驹，一匹顶你山下那群脚夫拉的大车十辆。"
她抬眼看他。
"这些所谓报废淘汰下来的兵器铠甲战马。" 她一字一句，"你要不要？"
"这可是你在外面，打死都搞不到的制式装备。"
宋青书的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
他不是不心动。
武当山上现在那几百个道士，一人手里一把宝剑，穿一身道袍，看着潇洒。可真要拉出去跟军队打，跟真正的江湖帮派火并，那点装备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制式铠甲和制式兵器这东西，看着不起眼，真到了刀光剑影里，那就是能多活一条命的本钱。
赵敏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自己说动了。
她不急着往下接，反而又抛出了第二件事。
"还有。" 她声音放低了一些，"这几年，我借着平叛的名义，把朱元璋那一股势力，彻底打残了。"
宋青书挑了挑眉。
这事他是知道的。前世朱元璋是怎么从一个讨饭的和尚，一路爬到龙椅上的，他清楚得很。这一世有赵敏在，天天盯着朱元璋揍，那股势力还没成气候就被掐灭了，也算在他意料之中。
"现在这江湖上。" 赵敏缓缓道，"最有实力的，已经不是朱元璋了。"
"是丐帮陈友谅。"
宋青书的眼睛眯了起来。
陈友谅，这也是个有帝王之资的枭雄啊。
在原本的时间轨迹，陈友谅从丐帮崛起，一步步掌控丐帮，杀掉帮主史火龙，史火龙只有有个幼女，他可以说吃了丐帮的绝户，之后又接受了世家的支持，快速扩张势力，又一步步把自己捧成了能跟朱元璋掰手腕的枭雄。
"你要丐帮不要？" 赵敏看着他，慢悠悠地问道。
宋青书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带兵去打他们。" 赵敏淡淡道，"汝阳王府那几万精锐，调一支出来，把丐帮在两淮的几个分舵，一窝端了。我不打死丐帮，我只把他们打疼，把他们打怕，把他们从那些地盘上，一寸一寸地挤出去。"
她往前凑了半步，仰起脸。
"然后你宋青书，带着武当的人，及时赶到。" 她眼睛里闪着光，"把那些被我打散了的丐帮弟子收拢起来。你替他们出头，替他们报仇，替他们找一个能安身的地方。"
"接下来怎么取代陈友谅。" 她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意，"怎么把整个丐帮，一点一点地攥在你自己手里。"
"这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林子里又静了一瞬。
宋青书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他伸出手，在自己下巴上摸了摸，挑着眉，上下又打量了她一圈。这一身月白长衫，这一张没施脂粉的脸，这一双看似清澈实则满是算计的眼睛。
"你可真是个小狐狸。" 他摇着头笑道。
赵敏扬了扬下巴，没说话。
"不过我喜欢。" 宋青书收起笑，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
"从今往后。"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我，便暗中结盟了。"
"以后，可以经常互通有无。"
……
残阳如血，把少室山的轮廓染成一片暗赭色，山风裹着松针的清气从北面卷下来，吹得悦来客栈门口那盏青纱灯笼晃了三晃。
殷素素就站在那灯笼底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窄袖劲装，腰间系一条墨色丝绦，绦上悬着枚天鹰教的玄铁鹰符，符面被晚风掀得微微起伏。鬓边一支素银簪子压着乌黑的发髻，几缕碎发被山风拂到颊边，她也不去拢，只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道尽头，睫毛在灯笼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
从午时到现在，她已经在这门口站了快两个时辰。
山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归巢的鸦鸟扑棱着翅膀从松梢掠过，叫声哑哑的，听着叫人心烦。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鹰符，符边被她摩挲得发凉。青书这孩子上山的时候，她本是要跟着去的，被他拦了。他说五婶你伤还没好，客栈等我就行。
结果一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殷素素咬了咬下唇，正想着要不要再派个人上山去瞧瞧，山道那头终于转出一道青衫的身影来。
那身影走得不快不慢，步伐稳当，甚至还带着几分闲散。青衫下摆沾了些松针和草屑，袖口处隐隐有一抹暗沉的血迹，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背上斜挎着一个长条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看形状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宋青书。
殷素素悬了一下午的心猛地落回原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地松了口气。她迎上前两步，又硬生生刹住脚，摆出五婶的架子来，目光先在他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从脸到手到脚，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开口。
"怎么样？" 她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急切，"没受伤吧？"
宋青书走到她跟前，停下脚步。他比上山前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锐气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去的、让人看不透的东西。他听见殷素素的话，嘴角微微一勾，点了点头。
"没事。"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被山风浸过的凉意。
"收获还不少。"
他抬眼扫了一眼客栈大堂里投出来的暖黄灯光，又看了看殷素素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随意得像是刚从集市上逛了一圈回来。
"咱们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