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挑了挑眉。
"不错啊。"
他在心里，由衷地赞了一句。
他是行家。
这十八个和尚，每一个，都练了少林寺那门最引以为傲的横练功夫……金刚不坏神功。
这门功夫，寻常和尚练个二三十年，能练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已经算是绝顶高手了。可眼前这十八人，光是从他们周身那层金光的厚度来看，每一个，都已经把金刚不坏神功，练到了不低的火候。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阵法。
十八人内力相融合。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十八个 "二三十年火候" 的和尚，而是……他们把十八个人的修为，通过阵法，拧成了一股绳。任何一个人在阵中受击，另外十七个人的内力，都会在那一瞬间，通过阵眼，涌到他身上去替他分担。
换句话说……
这十八个人，在这个阵法里，每一个人，都能发挥出金刚不坏神功练到极高深境界时，那等钢筋铁骨、刀枪不入的威力。
说是十八尊罗汉下凡，也不为过。
……
换做寻常的江湖高手，见到这等阵势，腿肚子怕是早就转筋了。
便是那些一派宗主，见了十八铜人阵，也得头皮发麻，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可宋青书非但不惧。
他那双眼睛里，反而一点一点地，亮起了光。
那是一种，猎人见了最凶的猎物、剑客见了最强大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见猎心喜。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 "咔咔" 轻响。
然后，少年嘴角一勾。
"来吧。"
……
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方才还站在十步开外的宋青书，下一瞬间，已经像一道烟，"唰" 地一声，钻进了十八铜人阵的正中。
快。
太快了。
十八铜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玄色身影就已经站在了他们阵心。
宋青书下手，却极有分寸。
他没敢用全力。
他知道这十八人是横练功夫，皮糙肉厚，他若是一上来就使出十成内力，这十八个和尚，恐怕当场就要变成十八具尸体。他今日是来 "讨公道" 的，不是来 "灭门" 的……至少明面上不是。
所以，他只使了……三成。
三成内力，聚于右掌。
他一掌，轻飘飘地，拍在了正前方那个铜人胸口。
"砰！"
一声闷响。
那铜人踉跄后退了两步。
只见那铜人胸前那层金光，被宋青书这一掌拍得剧烈波动，像被石头砸中的水面，晃了好几晃。铜人脸色煞白，胸口像是被一座小山撞了一下，喉咙里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那一口横练了几十年的金刚不坏真气，差点当场破功。
他死死地咬住牙，稳住身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青书，脸上是一种见了鬼似的、又惊又恐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抖：
"大、大、大力金刚掌……！！"
……
宋青书："？？"
他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另外几个铜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围杀他！！"
"他内力虽强，阵中我们十八人一体，他撑不住的……！！"
四五根齐眉棍，带着呼呼的风声，从宋青书身后、身侧，同时扫了过来。
宋青书头也不回。
他左手反手一挥，两记指力，凝练如针，从他指尖激射而出。
"嗤！嗤！"
两声极轻的破空声。
两记指力，精准地，点在了身后两个铜人的肩井穴上。
那两个铜人，齐齐一震。
然后，齐齐，踉跄，后退了两步。
跟方才那一个，一模一样。
那两个被点中的铜人，捂着自己的肩膀，脸上同样是那种见了鬼的、又惊又恐的表情。其中一个，张大了嘴，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刚刚那一棍，连宋青书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反倒被两记指力，震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也喊了出来。
"大、大、大力金刚指……！！"
……
宋青书站在阵心。
他这一下，是真的，无语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掌，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宋青书，如今是金刚境横练宗师。
一身龙象般若功大圆满。
一身金刚不坏神功，同样是大圆满。
这两门功夫练到现在，他宋青书，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没有一处不是金钢铸铁打的。他随意一掌拍出去威力便堪比 "大力金刚掌"。他随意一指点出去，那就是"大力金刚指"，而且威力比少林寺原版的，只高不低。
眼前的十八铜人，一个个拼劲全力接了自己一招，便一副洒家这辈子值了的模样。
那表情，那阵仗，好像接下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
好像下一秒，他们就要壮烈成仁、为少林殉道了。
可宋青书真的很想告诉他们，自己就是普普通通的打了个平 A 啊。
宋青书站在阵心，看着眼前这十八尊 "金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得不承认，少林寺能传上千年，是有道理的。
这十八铜人阵，从阵法本身来说，确实是一座了不得的大阵。
它的路子走得极巧……不求攻，只求守。十八个人肩并肩、背靠背，把十八股内力拧成一股绳，任你多强的高手，一掌打在其中一人身上，另外十七个人的内力都会在那一瞬间涌过去替他分担。这意味着，阵中每一个人，都能发挥出金刚不坏神功练到极高深境界时那等钢筋铁骨的防御力。
一个金刚不坏大圆满的和尚，已经够江湖高手喝一壶了。
十八个，内力一体，防御倍增……
这阵法，本就是为 "以弱胜强，拖死强敌" 而生的。任你多凶悍的高手，进了这座阵，一时半会儿破不了防，就只能被十八个人拖着、耗着，等到你内力衰竭，他们再一拥而上。
这是一套，非常成熟、非常老练的 "磨人" 阵法。
宋青书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真打起来。
宋青书是真的，有些失望。
不是阵法不行。
是摆阵的人，真的不行。
他方才那三成功力一掌拍出去，拍在第一个铜人胸口，那铜人 "蹬蹬蹬" 退了两步，脸色煞白，金光乱晃，张嘴就是一句 "大力金刚掌"。他随手两记指力点出去，点在另外两个铜人肩上，那两个铜人同样 "蹬蹬蹬" 退两步，捂着肩膀，张嘴就是一句 "大力金刚指"。
那副表情。
那副姿态。
就像是……
宋青书在心里找了个词。
满蓝躲接平A，还一副此生无憾了的表情。
这就很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