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宴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他想撕了那张纸，手攥住边缘又顿住……
他想起自己的前程，想起刚才坐在这把椅子上那种权力错觉，他不能得罪顾玖凌，顾玖凌在朝中是宰相，在府中是叔父，他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可是顾玖凌如此欺负他，将他的妻室夺了外室。
这口气他咽不下。
门外响起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顾青宴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那里。
他看着手中的养契，看着那把紫檀木交椅，看着满桌的折子——
顾玖凌缓步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抬眼，看到顾青宴恭敬地站在书桌旁，微微垂着头，姿态挑不出错处。
顾玖凌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在这里？”
顾青宴心头一跳，攥紧袖中案宗，面上却扯出一抹恭敬的笑：
“二叔，我……我来找本书，想着二叔书房里兴许有。既然二叔回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顾玖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缓步走到书桌旁，坐进那把紫檀木交椅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
“后日我要去一趟金陵，若是府中有什么事，你代为料理。”
顾青宴眼眸晦暗了一瞬，手指几乎要将那卷宗捏碎，他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翻涌，低声道：
“是，二叔放心。”
顾玖凌挥了挥手：“去吧。”
顾青宴躬身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站在门外，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卷卷宗塞进袖袋最深处。
他想好了，就算梅知雪有顾玖凌和洛家护着，他也可以整治梅她，国发难容，他已经有了法子——
书房内，顾玖凌伸手抽出那张外室养契，眼神复杂。
这纸契约，原本是用来气惩罚梅知雪的，让她知道不听话的后果，想着压她一头，没想到现在人走了，只剩下这张纸，他自己看着就生气。
陈平进来，躬身低声道：
“大人，梅娘子在洛家的栖霞山庄，和洛怀玉在一起。”
顾玖凌眉心紧缩，没想梅知雪还真让那个病歪歪声名狼藉的纨绔少爷哄骗了去。
他低骂了一句：“蠢女人。”
陈平轻声接话：“好歹梅娘子没有危险。”
顾玖凌侧目瞥了他一眼，陈平立刻低下头，不再言语。
顾玖凌咬了咬后槽牙，胸口那股郁气却怎么也散不去，他的眼神又落回那张外室养契上，忽然有些后悔。
当时若是逼着她签了婚书就好了，如今虽然是外室，也挡不住她跟别人成婚——
她敢？！
他冷声道：
“明日准备好一切，后日一早就去金陵。”
公主府，西厢院厢房中。
薛文娟看着锦屏手中那碟桂花糕，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细碎的桂花，甜香扑鼻，对于她，那香气就是从索命的。
她浑身发冷，指尖颤抖，没想到母亲这么狠心，想要她的命。
即使不是亲生女儿，也有养育之恩，怎么会如此绝情？
况且，她也不确定自己就是假千金。
她从记事起，就在一个庭院中长大，那庭院极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富贵。她衣食无忧，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身边围着十几个仆人，只是不能出院子。
父亲经常去看她，教她读书写字，对她温和慈爱。
只是七岁前从未没见过母亲。
后来，她就被父亲带回公主府，见到了母亲。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别居，但是父亲让她说以前的事情都记不住了，她就那样回答。
如今冒出个赵明慧，拿着一枚金锁就说自己是假的，就算母亲被她的花言巧语蛊惑，父亲是能作证的，难道父亲没有为她说话？
“我不吃！”
薛文娟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锦屏面无表情，对身后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厮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薛文娟的肩膀，薛文娟拼命挣扎：“你们放开我！我是县主！你们敢——唔！”
锦屏捏起一块桂花糕，狠狠塞进她嘴里，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强迫她咽下去。
薛文娟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她拼命摇头，可那块糕还是滑进了喉咙。
锦屏松开手，薛文娟瘫软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迅速涨红。
锦屏冷冷看了她一眼，带着小厮出去，锁上了门。
此时，薛文昭正想来看看妹妹，走进院里，看到厢房上了锁，走近一听，门里的声音分明是喘息咳嗽。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从窗户看进去——
薛文娟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由红转紫，嘴唇发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文娟！”薛文昭大喊，一脚踹在门上，“开门！快开门！”
小厮跑着将钥匙拿来，手忙脚乱地打开门，薛文昭冲进去将妹妹抱起来，她浑身滚烫，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唇黑紫，眼角渗出泪水。
“文娟！文娟！”薛文昭声音发抖，转头大喊，“快！去我房里，床头第二个抽屉，那个青瓷瓶，快拿来！”
小厮飞奔而去，很快拿来一个青瓷小瓶。
薛文昭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薛文娟嘴里，又灌了几口水，强迫她咽下去。他抱着她，一只手在她后背拍打，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薛文娟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慢慢转白，嘴唇上的青紫也褪去了一些。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薛文昭，眼泪瞬间涌出来，扑在他怀里痛哭。
“兄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是母亲不要我了……我冤枉……父亲他没替我说话吗？他知道，我是真的，赵明慧是冒充的！”
薛文昭心里难受，他不相信文娟死前都不承认自己是冒充的。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
“我这就去求母亲！”
他让人将薛文娟安置好，转身来到李玥阳的客厅，一步上前跪在地上：
“母亲！我可以用命担保，文娟就是我妹妹，赵明慧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