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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首富”好过“首辅”

    顾玖凌冷冷看着她,一字一顿低声说:

    “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去让长公主退了这门婚事,你做你的县主,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执意这门婚事,还让长公主对梅知雪下手,我定能将你的谎话一样一样拆穿。”

    赵明慧僵愣在那里,脸色煞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顾玖凌转身大步离开回廊。

    赵明慧浑身发抖,夜风呼啸,吹得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她眼底的惊恐与怨毒。

    她极少回忆自己的过往——那个她口中的人牙子,就是她娘。

    而她,就是替她娘去诱拐那些落单的女孩子。

    她们母女就靠这个为生,走街串巷。生意时好时坏,都要看买家肯出多少钱。

    那些年月里,她学会了察言观色,用甜美的笑容去骗取陌生人的信任。

    上元灯节那夜,灯火如昼,人潮涌动。

    她故技重施,说自己崴了脚,让一个落单的女孩子扶着她,那女孩穿着华贵,她问女孩怎么走失的,她一边柔声安慰,一边将女孩往僻静处带。

    到了暗巷,她娘便将女孩拽上了马车,关在黑屋子里。

    她娘说这个漂亮,已经联系了买家,这一次,是顾国公的夫人想要一个贴身小丫鬟,已经跟管家谈好价格。

    她一愣,有些羡慕。

    在大户人家当丫鬟,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过得都好,更何况是伺候主母的。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清秀的脸,突然生出一个念头——她不想再跟着她娘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等到顾府的管家来了,她娘正好不在,她说自己就是要去做丫鬟的。

    她怕她娘缠着她,于是跟管家说,那女人是人牙子。

    管家报官,将她娘铡了。

    她并不知道那个女孩去了哪里,但是模模糊糊觉得那女孩肯定不是普通人家拐来的。

    后来在顾府,她察言观色,一步步巴结顾老太君,最终做了养女。她学规矩,学琴棋书画,学着像大家闺秀那样说话走路。

    再后来,接触了京中贵女,又认识了薛文娟。

    从薛文娟口中,她听到了长公主走失女儿的事,听到了上元灯节,听到了金锁,她便种下了疑惑的种子。

    那个夜晚,那个被她娘拽上车的女孩,会不会就是长公主走失的女儿?

    无论是谁,最终,她成了这个人。

    她一向会接力,会踩着旁人往上爬,直到遇到梅知雪——

    夜风清冷,她缓缓往堂屋走,心里特别憋屈,她如今是县主,有长公主做靠山,过去做不到的事,如今可以做到。

    原本想借着长公主的手除掉梅知雪,却又怕顾玖凌的威胁。

    回公主府的马车上,鎏金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青烟在昏暗的车厢内盘旋。

    李玥阳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玉镯,目光落在赵明慧脸上:

    “顾玖凌跟你提婚期了吗?”

    赵明慧眉心微蹙,指尖绞紧了帕子,声音低柔,眼底满是委屈。

    “母亲,顾相他说近日政务繁忙,要过些时日。”她窥着李玥阳的眼神说:“母亲,您派去找梅知雪的暗卫,要么先撤回来,万一得罪了顾相,怕他会恼……”

    李玥阳轻嗤,眼底掠过阴翳,声音透着狠戾: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模样也不是一等一的好,一个和离妇,淫荡狠毒,不如除之而后快。你应该听过我之前如何惩治驸马身边的女人。”

    赵明慧连忙恭顺道:“女儿拜服母亲。”

    李玥阳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是我女儿,你很像我,不过还年轻,需要历练。”

    赵明慧思虑片刻说:

    “母亲,这件事就算做,也不能明目张胆,让顾相看出来,女儿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借刀杀人。”

    李玥阳转头看着她:“说来听听。”

    赵明慧覆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她缓缓颔首。

    千里之外,金陵。

    栖霞山庄,梅知雪踏进栖鸾院,脚步不由得放缓了。

    入目便是丈许宽的青石甬道,两侧凿了曲水环绕,水光潋滟,甬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主楼飞檐翘角,檐角挂着鎏金铃铛。

    院子里种的不是寻常花木,而是整片的西府海棠,花树下设着白玉圆桌,桌上摆着琉璃茶具。

    梅知雪跟着洛怀玉进了正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外间地上铺着整张的西域羊毛毯,博古架上是整块的和田玉山子,随便一件都够寻常人家吃一辈子。

    里间的卧房更是奢华,拔步床的床柱用的是金丝楠木,床幔是江南最好的云锦,榻上铺着白狐皮,墙角立着一座西洋自鸣钟,钟摆是纯金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梅知雪心里感叹,首富过得好过首辅。

    顾玖凌的翠幽阁已经够清雅了,可跟这一比,简直像是清修的苦行僧。

    洛怀玉看着她的神情,轻声嗤笑:

    “你好歹也当过少夫人,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走到床榻边,脱了靴子,收腿上床,倚靠在床头。一身玄色锦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锁骨,墨发散在枕上,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过来,跟我说说在马车上说的,什么办法让我挣钱。”

    梅知雪思虑片刻,走过去,搬过一个鼓凳,坐在他对面。

    “洛怀玉,你手里现在能调动的现银,有多少?”

    洛怀玉眉梢微挑:“问这个做什么?”

    梅知雪低声说:“我要你囤盐,越多越好,最好是能买下整个江南道下半年的盐引。”

    洛怀玉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他冷笑一声:“为什么?”

    梅知雪低声说:

    “近日有大旱,井盐、池盐,卤水蒸发,河道水位下降,盐路必断,到时候盐价会翻十倍不止。”

    上一世,正因为此事,洛连成才和盐枭勾结,想着发一笔国难财,最后被斩首示众。

    洛怀玉眯起眸子,忽地冷笑:

    “梅知雪,是想把我的事翻出来,趁机置我于死地,死丫头,我好心救你,你倒是算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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