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凌拱手，嗓音低沉：
“长公主殿下。”
李玥阳笑道：“何必这么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语气温婉，目光在顾玖凌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顾玖凌脸色沉下来，眼底掠过冷芒，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愣是没接话。
李玥阳被晾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不开心。
她也拉下脸来，语气端着公主的架子，冷声道：
“本来想早几天来感谢老太君多年照顾明慧，可是明慧的腿被府上的少夫人架马车压断了，今日才算勉强康复，所以迟了些日子。并且，她是以丫鬟的身份离开顾府的，多少有些不好听……”
她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字字说给顾家上下听。
赵明慧微微抬起下颌，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看顾老太君如何交代。
顾老太君尴尬地沉吟片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脸上堆上笑意：
“明慧是老身从小带大，自然是痛爱，这件事……”
她话锋一转，突然蹙眉怒斥，
“都是梅氏那个贱人！她几次陷害明慧，又欺瞒我子嗣的事，实在是罪大恶极，现在还在逃中，若是抓住她，一定法办！长公主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李玥阳勾起唇角，笑容带着讥诮：
“我是可以不计较，就怕我女儿吃了这么大的亏，在她皇舅面前会掉眼泪。”
她轻描淡写，却正戳在顾老太君的痛处。
顾老太君无奈，只得对赵明慧低声下气地说：
“明慧，看在老身一直待你不薄的份上，你就说在陛下面前说句软话，不要怪罪顾家，也不要记恨老身。”
赵明慧觉得非常痛快，还是权高一阶压死人。
她盈盈站起身，眼眶微红，一副泫然欲泣却又强忍着委屈的模样：
“老太君，您言重了，这怎么能怪您，都是梅氏所为，凡事欺负过我的，我母亲也定不会饶了她。”
顾老太君就坡下驴，连忙附和：
“对对，抓住那个梅知雪，一定将她处斩。”
顾玖凌已经冷眼看了半晌，此刻，眉心微蹙，眼神晦暗。
公主府养了几百个暗卫，她若是想对梅知雪下手，说不定会比自己早一步找到梅知雪。
长公主看向顾玖凌，语气转柔：
“这次来，就是想问问顾相，你和明慧大婚的具体事项。”
顾玖凌思虑片刻说：
“公主殿下，顾某可否请县主单独一叙。”
李玥阳眉梢微挑，笑道：“当然，你们的竹马情谊，我明白。”
她看向赵明慧，“去吧。”
赵明慧正中下怀，她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娇羞神态尽显：
“母亲，老太君，明慧告退。”
顾玖凌冷眼看她一眼，转身缓步离开，赵明慧跟在后面，腿上还有点瘸，勉强维持体面，缓步离开堂屋。
两人来到回廊，天色黑透，夜风穿廊而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赵明慧一瘸一拐走在顾玖凌身后，她期待发生点浪漫的事，和顾玖凌拉近关系，她酝酿了半晌情绪，柔声说：
“二哥，没想到造化弄人，我不怨你之前对我的误解，是梅知雪误导你，迫害我，如今古今敢来，我只想和二哥安稳度日。”
顾玖凌没说话，自顾自在前面缓步走。
回廊幽深，两侧芭蕉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顾玖凌的玄色锦袍融入夜色，背影挺拔冷峻。
赵明慧尴尬万分，腿上又疼起来，她轻声哀求：“二哥，我，我的腿有些不方便，您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他终于顿下脚，转身看着赵明慧。
灯笼的光从他背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他声音平静，目光如鹰隼锐利，紧紧盯着赵明慧的眼睛：
“你走失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还记得吗？”
赵明慧眼眸微转，原来是想验明正身。
她垂下眼帘，语调哀婉：
“兄长被一匹疯马带着跑，跟随的下人都去追，后来一个少年救了兄长，他们围着兄长，父亲便松开我的手，我被一个卖花灯的吸引，被带走了，就是那个拐走我的人牙子。”
顾玖凌顿了片刻，又问：
“你在顾府这么多年，又和薛文娟是好友，为什么现在才说？”
赵明慧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我不敢确定，也不敢相认，直到发现藏在衣服里的金锁，我才鼓起勇气，毕竟之前口说无凭。”
顾玖凌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冷得像冰：
“你还记得那个救文昭的人是什么样子？”
赵明慧有些意外，她只思虑了片刻，就说：“不记得了，一群人围着他。”
她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顾玖凌冷凝她。
这一切，回答地都非常到位，薛文昭说过，赵明慧可以清晰回顾走失的一切细节。
但是能这么清楚说出来的，本身就有问题。
他忽然想到梅知雪说起自己走失后的记忆，是破碎的，伤痛的，而不是这样条理清晰的叙述。
赵明慧见他沉吟不语，觉得他必定认为自己回答得没有破绽，已经解除了疑心，她轻声道：“二哥，我一向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要相信我。”
“是吗？”顾玖凌突然压低声音，“你说那一晚进过我的屋子，现在还敢承认吗？”
赵明慧一惊。
她想到柳万山那天晚上的供词，分明证实她说谎。
她脸颊绯红，做出一副情难自禁的模样：“二哥，我是对你欲罢不能，才，才撒了谎……求你体谅我的一份心意。”
顾玖凌眯起眸子，再次问：
“赵明慧，我绝嗣的传言，也是你散播出去的吧？”
赵明慧眼神开始慌乱：“二哥，我，我……也是怕你娶到不喜欢的人。”
顾玖凌看着她，无声冷笑，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沉吟片刻，走进一步，压低声音说：
“赵明慧，我查到当时拐卖你的人牙子，那女人的亡夫姓赵。”
赵明慧大惊，她后退一步，结结巴巴说：
“二哥，你，你说什么……”
顾玖凌盯着她的眼睛：
“你口中的人牙子，是不是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