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世基向马蹄湾中看去,一队队骑兵有着超越芦苇和灌木的高度,耸动着,快步袭来。
这支骑兵密密麻麻,仿佛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徐徐前进,规模不下两百,嘴里呼号着,一离开灌木丛,就开始加速。
马蹄踏碎芦苇,敲击着冻硬的河滩地,高举的弯刀反射着冷冽的光。
那马蹄声如同狂风骤雨一样袭来,这些蒙面骑兵,宛若地狱冲出的魔鬼。
刘世基看向纪维道,却发现他愣在那里,手指着冲来的骑兵,嘴巴哆哆嗦嗦,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人,下令吧。”刘世基高声喝道。
“对,下令。”纪维道说,但环视一周,身边是惊慌的各部家丁,身后辎重与屯守兵已经开始逃命。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刘世基暗骂一声无能,说道:“大人,我部挡住鞑子大队,您带家丁驱散敌军斥候。另向总兵大人禀告军情.......。”
他扔下几句话,打马到了自己所部。
刘世基翻身下马,将中军旗抗在肩上,指着马蹄湾出口:“刘封旗、赵疤瘌,你二人各带五十人队,把守两翼。
大力,你带五十人射手队居中,飞虎,你带辎重,把马车拉来,堵在正中。”
随着军令下达,跟在刘封旗身边的号手吹响了军号。
一声号令,坐在地上的长矛兵纷纷站起,密密麻麻的长矛竖直,几乎遮挡了半边天。
又是一声号,跳荡队,一分为二,跟着刘封旗和焦大力向着两翼移动,一时间,河岸边出现了长矛森林。
马蹄湾的缺口,中间高,两侧低,长矛兵移至两侧,辎重兵把马车挡在正面。
护矿队的布阵速度很快,列阵完毕的时候,鞑子骑兵尚在百步之外。
刘世基靠近观察,发现这些骑兵阵型松散,身上和马上,还插着杂草、芦苇,显然是埋伏在马蹄湾有些时间了。
若非自己警觉,怕是要在后队经过的时候发动突然袭击了。
蹄声如雷!
铁蹄踏破薄冰,涉水而过,甫一渡河,立刻提速。
地面的震动极是强烈,颇有地动山摇的感觉,甲胄与武器撞击声与马蹄声连成一片,动人魂魄。
面前铁蹄纵横,催锋而至,焦大力咽了口吐沫,握紧手里的旗枪。
“拒马!”
他高声下达了命令,五排长矛兵,纷纷把长矛插在地上,右脚踩住,斜放长矛。
这一幕宛若森林倾倒,海潮滚落。
长矛队的长矛有十四尺长,叶状矛锋雪亮,反射寒光,矛锋之后,尚有两尺套筒,免的敌人砍断。
“虎!”
随着长矛斜指,长矛队发出一声齐整虎吼,盖住了如雷蹄声。
那些草原马,看到这雪亮矛锋,如墙军士,岿然不动,瞬间本能控制了躯体,纷纷止步,铁蹄在地上擦出了无数的印记。
几个鞑子被抛飞进了长矛丛林里,力量很大,身上的皮甲挡不住矛锋,被当空刺穿。
但大部分的骑兵还是勒住的马匹,一时间前队停止,后队前进,前后相撞,堵塞一团。
“前进!刺!”焦大力大声下令。
“虎,虎!”长矛队齐声应和。
五十人长矛队如墙而动,随着命令,忽然刺出手中长矛,前面不论是人是马,一律不管,协同刺击。
一时间,外围骑兵被刺得飙血。
“射手队,预备.......。”刘世基在中军旗下,用最大的声音发出了命令。
五十人射手队齐齐高呼:“预备......。”
射手们,喊过,一边吹着火绳,最后调整了位置,一片金属摩擦的咔咔声传来。
“瞄准!”
“瞄准!”射手们齐声喊着,马车之后。五十杆火绳枪齐齐放平,瞄准了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鞑子骑兵。
“放!”
最后一道命令下达,射手们扣动了扳机。
一团白雾笼罩了中间,形成了一道宽达七十米的白龙。
枪声爆豆而响,连绵不绝。所有人装填的都是混合弹,即一颗独头弹加上三颗霰弹。
无数的铅弹发着呼啸声,射进了人马堆里,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噗噗声。
人肉、马骨,以及那些皮甲,在大威力的鲁密铳下,形成虚设。
鞑子骑兵外围倒了一片,许多战马人立而起,嘶鸣着,夺路狂奔,把身上主人摔在倒马下,拖在地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席卷这片土地。
而刘世基的冰冷的命令却再度下达:“第二队,上前。预备......。”
又是一轮狂风骤雨的攻击,随即焦大力的长矛队放平了长矛,发动了冲击。
破阵!
鞑虏溃如潮落。
追杀!
一路风卷残云。
刘世基看着满地尸体,口鼻呼吸着硝烟,攥紧了手中的大旗。
此时此刻他是骄傲的,为自己手下的兄弟骄傲,他们不畏鞑虏,面对鞑子的正面冲击,岿然不动,反击有板有眼。
也为自己骄傲,是自己训练出了这么一支强军。
“陈七娃,速去传令,追击敌军至故河道停止。”刘世基对陈七娃命令说。
陈七娃立刻行礼,临走时,却对着一旁的马车努努嘴。
刘世基转身看起,那低矮的马车下,钻着一个人。
他的脑袋和半个身子钻进马车,屁股却漏在外面,瑟瑟发抖。
整个人身体卷成虾米,小半个屁股和屁缝露了出来。
刘世基冷冷一笑,随手摘下身边一截尚在燃烧的火绳,塞进了那屁缝里。
啊!
一声惨叫,那人身体挺起,脑袋狠狠撞在了车底。
又是嗷嗷几声,爬了出来,跳了起来,两只手前后塞进裤裆,不住的掏着。
刘世基这才看到,这厮竟然是自家千户杜君文。
他咧嘴一笑,问:“千户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跳舞么?”
杜君文掏出了火绳,环视一周,见周围人发笑,窘迫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声骂了几句,扭头离开了。
远远的瞧见渡口处有大队骑兵来,杜君文拉着裤裆,捂着屁股,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刘封旗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狗东西,咱们拼死拼活,他又去总兵那里邀功卖乖!”
刘世基笑了笑,勾住刘封旗的肩膀:“兄长,这话说的对,只是听的人不对。”
“哪里不对?”
刘世基冲着不远处树下休息的纪维道父子努努嘴,刘封旗立刻明白了。
他们兄弟二人不高兴,伤害不到杜君文,可要是指挥使不高兴,可就未必了。
不多时,纪维道带着刘世基前去渡口。
李柏然的亲兵依着一堵残墙,设下了营帐,帐里点了炭火,温度不错。
原本只有千户以上才能入帐参拜,但纪维道亲自带刘世基进去,也无人阻拦。
进去之后,李柏然正在勉励杜君文,说他治军有能,破敌有功。
功劳被抢的刘世基原本心中不爽,但抬头看到纪维道脸色铁青,心中释然了不少。
李柏然又问过了各部伤亡,脸色着实不好看。
刘世基的护矿队,堵住了伏击鞑骑的主力,那些游动在右翼堤坝上的鞑子斥候未敢冲击,但沿堤坝射箭、叫嚷,就吓的押送辎重和后队的屯守兵崩溃。
纪维道安排手下千户、百户收拢,辎重队四百余,只剩一半,骡马倒是没有丢。
屯守兵有一百多不见踪影,只剩不足六百人,不少人武器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在李柏然对纪维道问罪不断时,韩超忽的闯进帐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说道:“总兵大人,属下尾随鞑骑,发现其主力设老营于此地。距离我部约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