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蹲在官道旁老槐树上,后背靠着树干,扶龙剑横在膝盖上,县印贴着胸口,冰凉。
他没急着往通神观赶。
通神观里那帮人打成什么样跟他没关系。
陈问剑、白野、净莲菩萨,哪一个拎出来都能碾死他,这会儿凑一块打群架,他跑过去凑热闹,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此刻的我,龙行身法在腿,通脉初期运转起来能蹿出三丈远,虽然比不上化罡境那帮怪物缩地成寸的本事,可只要拉开几十步,往山林子里一钻,雨夜黑灯瞎火的,追也不好追。”
“而且有武道真意,跟蜘蛛网似的,百步之内有人靠近,哪怕看不见,蛛丝一动他就能察觉。”
真要事不可为,跑就是了。
“况且,按照陈问剑的性子,多半他不会出手,而是找人出手,多半是谭长风!”
想到此人,陈拙心中杀意更甚!
“而且无论此人在通神观里要做什么,最后肯定要回县衙,既然如此,我就用武道真意笼罩在这里。”
陈拙笃定,对方没有其他路可走。
因为这里是最快入城的地方。
“他不可能全身而退,否则白野和通神道人就太废物了!”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回到县衙,因为县衙里高手众多,最重要的是,陈问剑在哪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陈拙眼前一亮。
武道真意微微颤动。
“有人来了。”
武道真意铺展出去,百步外的官道拐角处,一道身影带着忽强忽弱的气血波动踉踉跄跄的移动,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很快,凭借波动,他迅速在脑海里勾勒出来人的模样。
“果然是他!谭长风!”
陈拙静静蹲在树上,收拢全身气机。
紧接着。
谭长风从拐角走到他底下这棵树,大约六十步。
六十步,龙行身法眨眼就到,可对方到底是凝血境的老手,就算受了重伤,临死反扑也够他喝一壶。
陈拙在脑子里把白野那一掌的路数又过了一遍,力从得起,贯通六合,全身劲力凝成一股线,从脚底到拳头,中间不许有一丝泄劲。
整个过程如同高压水枪,将全身气血归拢一处,再经心脏施加压力,气机往复,最后就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全身劲力进入某种“积蓄”状态,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赫然隐藏着惊涛骇浪。
虽然通脉初期的经脉还嫩,凝到七八成就开始隐隐有破裂感。
可这会儿不是讲究稳妥的时候,七八成就七八成,只要够快够狠,就算是一头猪也能被老师傅打死。
.......
“操他妈的净莲菩萨!还有那该死的白猿畜生.....”
谭长风连滚带爬翻逃出通神观,接着雨水洗去气味,好不容易甩开追兵。
此刻他的呼吸,心跳,脉搏,都完全和周围的环境保持一致,以至于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在雨幕中还有人,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隐匿技巧。
也正因为如此,陈问才会选择修炼这套剑法。
他摸了摸怀里,里面全是【通神观】内的丹药,各个不凡,长生不老秘药肯定都在里面。
“好好……”谭长风咧着缺了半颗牙的嘴,笑了一声,“幸不辱命。”
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他不禁心有余悸。
他毫不怀疑,当时那位菩萨是完全能杀了自己的,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手段。
当真是骇人听闻。
“闻香教有如此战力?”
随后他施展燃血遁空术,方才逃走。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刚逃出【通神观】,就遇到赶回来的通神道人,甚至白野也在。
前有狼,后有虎。
他来不及思考,当即再次施展燃血遁空术,为了逃命,他全身气血亏空,气劲溃散。
“燃血遁空术损耗极大。”
“就算是我凝血境实力,接连两次施展,同样全身根基崩溃,内劲溃散,实力十不存一,当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一念至此,谭长风心中更是暗恨不已,这一身的伤估计养个一两年才能好,甚至损伤了根基,恐怕好不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此行的任务没有失败,东西到手了。
“为了夜长梦多,还是赶紧将东西送回县衙!”
谭长风脚步加快,可刚来到一棵大树下,就顿时停住脚步。
他双眼微眯,抬头看向树梢。
“谁?给我滚出来!”
与此同时,
陈拙猛然睁开双眼,心里“啧”了一声。
果然,凝血境就算只剩一口气,警觉还在。
“既然如此,那就不藏了!”
陈拙没有犹豫。
武道真意收回,气血凝线,从脚底板一路贯通到右拳,神象天龙拳的劲力顺着这条线猛然灌入,他整个人从树冠里弹出去,雨幕被撞开一个大洞,拳头裹着风雷声直取谭长风面门。
谭长风到底是凝血境的老手,电光石火间双臂交叉往上一架,陈拙这一拳砸在他小臂上,“咔嚓”一声脆响,左臂直接折了。
谭长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退七八步,脚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右手一翻从袖子里抽出把短刀,咬着牙抬眼一看。
到底是谁?
倚山县何时有了一个气血如此滔天,还能精确拦住自己的高手?
天雷闪过,白光照亮了陈拙那张脸。
谭长风愣住了:“陈拙?!”
他当然认得。
从他看到陈拙的第一眼起,他就怀疑就是对方杀了自己胞弟。
在县衙后院那一次试探中,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但是直觉告诉他,就是他。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后来他得知对方去了鸡鸣山,更是派人出去追杀。
看来王富贵确实是死在他手上。
他心中暗恨。
当时若是不管陈问剑,直接出手,能有此变数?
而且这小子不是淬体境吗?
方才那一拳的气血之盛,分明是通脉境的路数,比寻常通脉境强太多了!
再后来就是庞征派此人送刀,为何就连白野和通神道人也没有杀了他?
怎么如此?
他们是群废物吗?
“你他妈居然还没死!”
陈拙没答话。
他落地之后脚下一蹬,龙行身法贴地蹿上去,扶龙剑直刺他咽喉。
谭长风短刀横格,“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陈拙心说这老东西果然难缠,凝血境的刀法底子太厚,自己通脉初期的劲力硬碰硬占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