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从小就是这脾气,爱撒娇、爱哭。他从没有制止,也乐得女儿依赖他们。
不过现在想想,这孩子都十八岁,快十九岁了,还是像小孩子一样长不大,也着实让人觉得不太对。
顾太太小声嘀咕道:“正贤,孩子虽然已经成年,但永远是我们的孩子,在自家爹妈面前撒撒娇又怎么样?”
不过,顾蓁蓁没有对他们撒过娇,今日还如此冷淡,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终究是在顾太太心里有了疙瘩。
“那丫头虽然叫了爸爸、妈妈,但是现在眼里却没有我们,跟看陌生人一样。怎么病了一场,人都变木讷了。”
顾正贤一拍桌子:“这丫头今天出院,咱们都没个信。管家是怎么干事的?还有,小姐屋子里的灯,既然坏了,为什么不现在修?赵婶,我们顾家花这么多钱,养这么多人,都是让大家吃干饭的吗?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赵婶没想到这锅还落在了自己头上,唯唯诺诺地说道:“啊,是维修师傅家里有急事,现在请假回家了。”
“既然有急事,为什么不打电话去找别人来修?你打个电话找个维修,或者告诉小区物业,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是,先生,我这就去办。”
顾正贤冷冷道:“若是有下次,你就不用在家里干了。”
“爸爸。”顾婠婠想撒娇把这事接过。
顾正贤看了她一眼说道:“今天蓁蓁也没说什么,你也不要心里不平衡。家里以后就事论事。”
顾太太想到顾蓁蓁冷淡的眼神,眼里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孺慕之情,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吩咐道:“赵婶,她瘦了那么多,给她准备一杯牛奶。今天蓁蓁房里灯修好了告诉我一声。”
赵婶本来想要糊弄过去,没想到今日顾太太竟然如此重视了。
顾婠婠没想到,顾蓁蓁这一席话,还有刚才那冷冰冰的态度,竟然让爸妈两人的态度有了松动,没有一味偏袒自己。
而不到半个小时,顾蓁蓁房子里的灯就被上门的维修师傅修好了。
这一切也没有影响到顾蓁蓁的睡眠。
一大早,顾蓁蓁就起床了,梳洗完毕以后,她穿了一件得体的衣服,下去吃早餐。
除了顾正贤、顾太太以外,大哥顾翰州也在。
一看也是昨晚很晚回来的,今天一起吃早餐。
他似乎没有想到,顾蓁蓁能起来这么早。
“父亲、母亲、大哥,早上好。”
打完招呼以后,她径直坐到顾翰州对面位置上。
顾太太想要提醒她坐的是顾婠婠的位置,但又想到昨天她说的那一系列话,硬是无法开口。
顾正贤倒是觉得这无所谓,不过就是一个位置罢了,坐哪里都一样。
顾翰州没接到顾蓁蓁,心里有些愧疚。一时间,三人也没有多说位置的事情。
赵婶看到她坐到那个位置,先是一愣,想要插手、开口说什么,但又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也选择避而不言,只顾手上的活,将早餐放在了顾蓁蓁面前。
顾蓁蓁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餐,她举止优雅,咀嚼连声音都细不可闻。
顾翰州想要说话,却刚开口说“蓁蓁”,就被顾蓁蓁看了一眼。
她那眼神似是在说:食不言,寝不语。倒是让顾翰州咽下嘴里的话,也吃起饭来。
等到顾蓁蓁吃完,她用餐巾擦了擦嘴,抬眼示意让赵婶把空盘子撤下去,然后说道:“大哥刚才想说什么?”
顾翰州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现在的顾蓁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还有一种奇怪的敬畏感。
“落户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以后你就叫顾蓁蓁这个名字,是家里户口本上的一员了。回头去领新的身份证,这对你后面要高考的事情至关重要。”
“谢谢大哥。”只是得到这样一个不咸不淡的谢谢,顾翰州有点说不出的失落。“昨天太忙了,没有接你出院,是我的不对。我给你买了小礼物表示歉意,回头让赵婶送到你房里。”
顾蓁蓁点点头:“多谢大哥。现在有几件事,我也想与你沟通一下。”
正说着,顾婠婠从楼上下来。她看到早早坐在她位置上的顾蓁蓁,面色一变。
但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坐在了顾翰州旁边。
顾翰州的注意力立马被顾婠婠吸引,侧头道:“婠婠,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起来?”
顾婠婠说:“开学就高三了,我想着早点起来学习。”
顾太太柔声道:“婠婠真乖,让赵婶今天炖鸡给你补一补。”
顾婠婠柔声撒娇地说道:“谢谢妈妈。妈妈怎么会这么好。”
顾太太和顾婠婠那边,母女情深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等顾婠婠的饭都快凉了,母女俩才停了下来。
顾翰州刚要起身,顾蓁蓁才出声打断道:“大哥,刚才我说有几件事想与你沟通一下。”
顾翰州脚步一顿,才反应过来:对呀,刚才婠婠从楼下下来之前,蓁蓁是需要跟自己说话的,只不过被打了一个岔,就忘记了。
“你说吧。”
“我需要您的助理去学校帮我办理留级手续。我还需要补课。按照时间和我现在的学习情况,明年高考能考上大学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我需要从头系统性的学习一下。补课科目我希望以数学和英语为主。”
顾翰州觉得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他们班主任本来都建议她留级。
他点点头,应声道:“只要你有心思学习就行。”
此时顾正贤听到亲生女儿还是有上进心的,插话道:“放心,这件事我直接给你们校长说。补课我也会也会让你大哥安排好人。”
顾婠婠立刻附和道:“对呀,姐姐如果有心思学习是最好的,要不然成绩太差了,也会丢我们顾家的脸呀。”
顾婠婠这样挑衅的话,在顾蓁蓁这里没有丝毫用处。
她不动如山,接着说了下一个需求:“另外,我也希望我的房间里可以有书桌和台灯。说实话,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我也是有一个书桌和台灯的。而我现在的房间除了头顶一个大灯,一个衣柜,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昨天大灯坏了,我整个屋子都是黑的。不能因为我学习不好,就连作为学生的书桌和台灯都没有吧?”
这一席话无疑是打所有顾家人的脸。
顾正贤听后气极,右手狠狠的拍击桌面:“林管家!我顾家的女儿,一个高中生,连书桌和台灯都没有,是怎么做事的?许丽华,你作为母亲都没有上去看看吗?”
一直以施舍高姿态对待顾蓁蓁的顾太太,许丽华。第一次脸上露出了错愕和懊悔的神色,是啊,她每次想去看看,都会被其他琐事打扰岔开了,以至于现在都没有看过顾蓁蓁的房间到底怎么样。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她就是看这个丫头太倔恶习太多,才想着晾晾她,却从没有想到苛待她啊。
林管家赶紧走上前,道歉道:“对不起,蓁蓁小姐。是底下的人疏忽了,我立马去安排。”
顾蓁蓁看了林管家一眼,轻笑一声:“一件事是下面人疏忽,两件事也是下面人疏忽,这桩桩件件都是下面人疏忽的,是不是就有些不对了?不论是林管家还是赵婶,似乎总是在我身上容易出疏漏啊。”
此时还没等谁开口,顾婠婠就开口道:“林管家在顾家已经二十多年了,从小看着我长大。姐姐不要这样子咄咄逼人好吗?林伯伯本来都年纪大了,记性变得不好了,但是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
顾蓁蓁摇摇头,情绪没有很激动,只是平铺直叙:“二十年的老人,应该专业能力都很好吧?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力不从心了?是一直在疏忽,还是逢高踩低,次次纰漏都在我这里?不得不说,我们顾家管家见人下菜碟的水平,也是炉火纯青的。”
许丽华听不得她说话如此尖锐,忍不住说道:“蓁蓁,说话不要夹枪带棒。就这两次遇到了这事儿。难道不是你以前偷过婠婠东西,还陷害过婠婠,是林管家和赵婶指认过你,所以你心生怨恨了,现在在这里找事?”
顾蓁蓁转头,深深地看了许丽华一眼。
说实话,许丽华与她这具身体的眉眼非常的相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能感觉到是血脉相连。
但是每一句话,许丽华都是偏向顾婠婠的,这位是顾婠婠的铠甲,是朝着她的利刃。
她只是客观地指出了这些问题,而许丽华做不到公正,连面子上的都做不到,像这样偏心的,就在世家主母里边也是少有的。
“母亲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始终就事论事。眼见着林管家和赵婶都站在顾婠婠一边,所以他俩能当证人指认我你们也都相信,既然认定我心存厌恨了,就请不要常做我能找出错处的事情。这里的是非对错,你们自己评判。反正评理的人、家里当家的人还是父亲和母亲,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这番话说得冷冰冰的,让许丽华脸色一白,她刚才也是习惯性的教训了顾蓁蓁一句,倒是没有想闹得很难看,被顾蓁蓁这样堵住,她想辩什么,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十分难受。
顾婠婠这时候插嘴说道:“蓁蓁,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妈妈是爱你的,妈妈只是说了应该说的话而已,见不得你欺负家里老人。你为什么一回来就要找我的事情、找大家的事情?”
顾太太听到这话,立刻跟上说道:“家里吃穿供着你,你还这样摆脸色。”
一看两人又要组合起来上纲上线,顾蓁蓁不想纠缠,站起身,转头说:“这倒是提醒了我。大哥给了我银行卡,但从来没有给我密码,说是会每个月给我转五千块钱生活费,我现在还没有收到。请大哥把密码告诉我吧。”
顾翰州仔细一想,他当时的确是给了顾蓁蓁银行卡,但是忘了把密码告诉她,连忙说道:“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把密码发到你手机上。”
许丽华此时一听,生活费五千块钱,立刻忘了前面的争锋相对:“蓁蓁的生活费才五千块钱吗?要知道婠婠的生活费一个月是两万块钱。”
顾翰州解释道:“这是父亲定下来的。父亲说她刚回来,怕她花钱大手大脚。”
顾婠婠看许丽华的情绪不仅降了下去,又似要开口说什么,连忙插话道:“是啊,姐姐在福利院本来就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他们现在都是什么中专、中职的学生。若是知道姐姐有钱了,肯定是要借钱的。不如少一点,让姐姐也不要乱花,也免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开口向姐姐借钱。”
许丽华想了想,最后也没有多说,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虽然说话冷硬,但是看顾蓁蓁细胳膊细腿的,也受了不少苦,前面的话也不再提了,对着顾蓁蓁说道:“你想吃什么就跟赵婶说。你在外花钱的地方不会多,家里吃住开销都能给你支付上。你要想吃什么、用什么,都跟赵婶和林管家说。”
顾蓁蓁再也没有辩驳,想到了许丽华就是这样给一鞭子再给一个甜枣,如此反复的指责和关爱才让李真真如此折磨。
“好的”站起身点点头,就往楼上走了。
她回到房间,就给余小琴发信息、列举了李真真提出的需要的东西。
余小琴先发了一张曲辕犁的图和一个铁搭的设计图,然后发了一条语音:“蓁蓁,我看了一下,如果家里有牛可用曲辕犁和耙子。但是涝灾后的地太湿太黏的话,最好用铁搭,而且这个可以人力操作不需要牛。小型翻地机可以吗?就是需要用油或电……”
顾蓁蓁嘱咐道:“最好是不要太惹眼。李家村的情况我们不太清楚,若是太惹眼,会给真真招来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