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真将玉米、土豆种都先收进空间,因为她看了说明书,这个季节不算特别合适,空间里植物可以保鲜,比放地窖好。
她专门捧着红薯苗,对着她娘秀禾说道:“别小看这东西,它的亩产在咱这地可能到千斤,若是丰收,达到两千斤也不是梦。就是这东西不能重茬,因为重茬可能引起病菌,地里生虫就会减产,轮作周期要在三年以上。而且这个东西虽然能救命,但不能多吃,也不能空腹吃,必须彻底煮熟。”
后面那么多嘱咐,秀禾已经听不清了,只听到了亩产两千斤,整个人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东西能结那么多粮食,这东西真的是仙种啊!”
“这也都是理论上的事,娘,回头还是得开一片地试一试。”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这东西比盐还要金贵,真能有如此多的产量?如今地方乱,这乱世这些咱们先在后山开一片地种种试试。”
李真真拿出了一些菜种,说:“这几个菜种都能快速成熟,叫什么毛菜之类的,咱们试试。”
秀禾对自家女儿带来的仙种深信不疑,整个人都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种,今天晚上就种。”
“哎,别啊娘,还是明天种吧。”
“行行行,都听你的,明天种。”
说着,她还嗔怪地看了李真真一眼:“以后大晚上的,别给娘说这么让人兴奋的事,要第二天再让娘看,要不然娘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李真真俏声应道:“好好好。”
另一边,顾家人从宴会回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顾蓁蓁本来有些疲累,再加上自己屋子里没有灯,用手机查询了一些知识,对顾家可能出现的情况想了一些应对之策,都快睡着了,门却被敲的咣咣响。
赵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小姐,先生和太太,还有婠婠小姐回来了,叫你下去。”
赵婶看了半天顾蓁蓁不回答,又再次敲门催促道:“请您快一点,先生和太太一直在等着您。”
此时门拉开了,是已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的顾蓁蓁。
赵婶一愣,只觉得顾蓁蓁不一样了,但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顾蓁蓁眼神平静,站在那里自带一股自傲的千金小姐样子,以前倒是没发现。
她心中鄙夷:这孤儿还真会拿乔,装腔作势。
顾蓁蓁看了赵婶的眼神,倒也不以为意,径直从房间走出,下了楼,就看见顾先生和顾太太坐在沙发上。
顾先生身着一身咖色西装,年过五十保养极好,眉骨高耸,眼神锐利,身体微微后靠在沙发上,看向顾蓁蓁的眼神里带着审视。
顾太太一身杏色晚礼服,眉眼是温婉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一副好和气的样子。
而那顾婠婠身穿昂贵的白色连衣裙,五官小巧可爱,给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整个人都靠在顾太太怀里,亲昵地挽着顾太太,怯怯懦懦的看向顾蓁蓁,摇着顾太太的手说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受到了韩家的邀请,着急让爸妈陪我,爸妈怎么会忘了姐姐今天要出院?姐姐一个人回来的,一定很生气。”
顾太太没看顾蓁蓁,而是低头温柔的宽慰道:“韩家的事是要紧,你早都答应了的,我们肯定要为你站台。她既然身体好了,自己回来也没什么,都快成年了,也不会那么小心眼。”
顾先生看顾蓁蓁下来,点了一下头,说:“坐。”
顾蓁蓁学了如何打招呼,柔声叫了一声;“爸,妈,婠婠姐。”
忍住了自己习惯性请安的动作,而后就面无表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神态恭敬,动作端庄,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听到婠婠姐这个称呼,娇小可人的小白花顾婠婠脸都气绿了,也没想到顾蓁蓁如此淡定,让她没法发作。
顾婠婠微微撇了个嘴,语气甜腻的撒娇道:“看,爸妈,妹妹一定是生我的气。”
然后像是好心的对着顾蓁蓁解释道:“妹妹你别生气,实在是韩家大少盛情邀约,只请了我一个人,我们家也与韩家有生意往来,所以我让爸妈陪我,也算是为咱们集团牵线搭桥。大哥手里有个重要项目需要这条线,你没有生气吧?”
顾蓁蓁露出了千锤百炼的淑女笑容,有些意外摇头说:“婠婠姐何出此言,我没有生气啊。”
这不是顾婠婠喜欢的反应。
顾婠婠没有想到,原来一点就炸的顾蓁蓁忽然变得如此平淡和气。
“你还说没有生气?平时你不是这样子的。你一定是在怪我,要不然你出院的时候怎么不跟爸妈说一声?自己默默回来,不就是心中委屈?你不知道爸妈其实是担心你的,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真的苛待了你。可是我们今天实在是有重要的事。”
顾蓁蓁深吸一口气,这几句话要是李真真怕是要怒火冲天了,这挑拨的言语都说在明面上了,自己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没有生气,没有情绪波动,没想到她还要让找这个话头。
“我真的没有生气。我也快成年了,不打电话也是怕打扰爸妈,你们那些事情重要,我已经痊愈出院了,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是已经安全回来了吗?”
顾婠婠心中气恼,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立马撅起嘴,眼里像是要滴下珍珠,扯着顾太太的袖子说道:“妈妈,姐姐这都说的是气话。”
顾蓁蓁倒是了悟,为什么李真真一说顾家人,就心情不悦,以前在安庆侯府宅斗还讲个章法,而这顾婠婠纯粹是没事找事。
她还没说话,顾太太就说:“顾蓁蓁,怎么气性这么大?不就是没接你吗?婠婠我们养了十八年,是我们顾家的千金,你撑不住场子,是她替你对外应酬,不要一副小家子气的作派。”
顾先生也出言道:“是啊,你到底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没有学过咱们世家的规矩,我们也是怕你惹出笑话,你也别把你的小心思用在家里人身上,回来了就好好学习。”
顾蓁蓁这几日学了一个词,叫做“装”。
这顾家人真是装,还爱冠冕堂皇地指责别人。
但不好意思,她可是封建大家族里调养出来的贵女,以前教授她礼仪的都是宫里有名严厉的掌事嬷嬷。
对于顾婠婠这种小打小闹,太低端了。
装?她是正儿八经封建大家族学出来的,集糟粕于一身,集百家之所长的装。
她站起身来说道:“为女之言,贵乎谨默。勿为强辩,勿持长舌,勿谈人长短,勿夸己以长,勿奸人非,勿称己良。婠婠姐姐,此时我也也要说你几句,你也是顾家千金,学着世家规矩,但一进门就言语挑拨,我以沉默对之,便是怄气。我不强辩,不多嘴,便是心里有怨?而你一进来,她坐立不恭,面目不端,失仪之态,父亲说她受顾家自小教养,学世家规矩,看看她的仪态,有半分千金的样子吗?倒是一副戏子做派。”
顾太太一听就急了:“这是在家里,能和外面一样吗?婠婠只是跟你我说了几句话,就被你这样上纲上线?”
“母亲,此言差矣。若婠婠姐姐真有本事,就不必哭;若只会哭,那哭来的东西毕竟长久不了。对待我,如美女入室,恶女之仇。我与这顾家尚有血缘之关系,而婠婠姐如此哭是怕这养育的情分淡了,所以想要分化我与这顾家,是还是不是?”
这引经据典地一套一套的,把顾婠婠都说蒙了。
她该如何去反驳?顾婠婠习惯性的流下泪来,哭啼啼地说道:“妹妹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又讥讽我不是顾家亲生的?我知道你回来了,心里对我有怨气,但是我只是想待在爸爸妈妈身边。”
“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顾蓁蓁神色不动如山,如同在深宫内苑呆了三十年的老嬷嬷。“你连庄重都做不到,更别说什么气度谈吐。亏得父亲刚才还夸奖你参加宴席,可如此做派,何处能说明你的能力?”
顾先生见自己的话被反驳,失了庄重的模样,指着顾蓁蓁说:“是韩家请的婠婠,没有请你而已。你如此嫉妒?”
顾蓁蓁轻哼一声,对此不以为意:“她连自己的言行都立不住,靠哭哭啼啼来博取同情,靠装可怜来争宠,我用得着攻讦她吗?她自己行不端,他人没有因此耻笑顾家都算好的。”
顾先生指着顾蓁蓁的鼻子,气急,半天却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顾蓁蓁心想:骂了那顾婠婠,似是没骂他们这对夫妻。
“父亲,母亲,你们如此偏宠她,却不想那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虏,父实使之,刘表之倾宗覆族,袁绍之地裂兵亡,可谓临观明鉴也。”
啥啥啥?顾父和顾母都愣住了,这引经据典的,他们也只听懂了个大概。
“我是说共叔段之死,便是他母亲偏心造成。赵王被杀,也是他父亲偏宠的结果。刘表袁绍家破人亡,都是偏爱子女的前车之鉴。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你们如此偏心,就是将她与顾家同时往绝路上逼!”
顾蓁蓁这么一解释,顾父倒是对其中典故有些印象,一时怒起,站起身指着顾蓁蓁说道:“你这是在诅咒我们?”
顾蓁蓁并不畏惧,这里要是上家法可是可以报警的,她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她现在强的可怕,不卑不亢道:“风化者,自上而行下也。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父母如此偏颇于他人而罚我,岂不是让我心存恶意?你们作为父母,这叫慈吗?治家如此,还能指望子女和睦相处?这分明是治家失度。一进来还摆出一副世家姿态,靠压我来维护顾家的和谐。要知道,礼不是靠和稀泥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且不提前面有多少次是让我道歉,靠和稀泥、偏听偏信所造的和睦。这家若是我再姑息下去,迟早出事。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父亲母亲你们就怪我没气量、没度量。但终究是谁没气量、没度量?”
“你竟然敢跟父母犟嘴!你反了天了!”
“父亲,你且把今晚的话好好想想。今日你们今日虽不来,但无人接我,我没怨,但不是我错。进门,我房屋灯坏了,说明日再修,我没怨,也不是我错。我从医院刚病好,你们见我一面,偏是顾婠婠三言两语,你们就觉得我气了,我怨了,我不识大体,与两位长辈争辩。这是何道理?你们且想想吧。”
说着站起身,还毕恭毕敬的鞠了个躬,心里给自己的发挥打了及格,要不是她查询了这个时代曾经的相关典故,也不能如此丝滑的应对,暗自庆幸,而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套连招下来,不光是顾父顾母,连顾婠婠都愣住了。
三人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平静。
顾父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有一种刚才顾老爷子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又听了顾老爷子教诲的感觉。
这丫头是着了什么魔?上来一套一套的,比他们还封建,甚至比生前的老爷子还封建。
顾太太这才回过神来,侧头对顾父说道:“她是着了什么魔?不会是学习学魔怔了吧?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劈头盖脸说我们。”
顾太太说着,其实心里有些心虚。
今晚这丫头一举一动挑不出错处,妙语连珠,又是据理力争,不像以前梗着脖子说不是我的错,我真没有。
倒是把他们唬住了。
顾婠婠也没想到现在是这个套路,一时气急说:“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也被她吓住了?她胡诌几句,就真的是我们不对了吗?”说着又是要掉小眼泪。
顾父本就烦躁,一看到她哭,怒从心中来:“顾家都教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一说还是哭?你虽然咱家是教养长大的,但也都快成年了,不要一副老是哭哭啼啼的作派,这会让别人小看小瞧我们顾家的。”
话脱出口,自己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