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蓁拿到的是历史书,她在努力阅读着自己不熟悉的汉字。
这些文字言简意赅,标点符号让她阅读迅速。
而这历史书上的现代史让她灵魂震颤。
看到抵抗入侵时的血与泪,看到一代代先辈前赴后继,忍不住咬紧牙关。
当她看到国家建立,男女平等,人民当家做主时,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
曾几何时,她困于安庆侯府,就算她读再多书,写再好的文章,提出多么出色的策论,都是给他人做嫁衣。
她无时无刻都在盘算着,如何不被当做一件货品送给她人,不惜在京城自污声名。
这里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的才华也不再是哥哥的,或者未来丈夫的,她的才华可以属于自己。
她真的可以自己当家做主吗?她真的能够不藏拙,在这里吸取知识,去与他人争?
这是她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沈蓁蓁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将历史书都打湿了。
此时,顾翰州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哭成泪人的顾真真,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动作轻了一些,将手上的鲜花放在她床头。
顾翰州有些别扭的从口袋里抽出帕子递给她。
“别哭了,爸妈工作都忙,让我来看看你,你也只是轻微脑震荡,过几天肯定生龙活虎的,学校我也给你请好假了,不过你那成绩,老师建议你留级一年。”
令顾翰州没想的是,顾真真没有预想中的闹腾,而是安静的接过帕子。
“多谢。”
她这样有礼貌,反而让顾翰州有些不适应。
“这次也是我的不对,等你出院就给你把户口迁回来,毕竟你也快要高考了,你的名字也给你上上去。你就别闹了,上了家里户口,你也别老说我们偏心了。”
“好的,麻烦了。”
说完这话,病房里一阵沉默。
顾翰州和顾真真也相处了三个月,他想着自己也算是熟悉了这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亲妹妹,那一点就炸的脾性让他一直头疼。
却没想到,一次车祸让这丫头变得如此安静。
“你那个朋友,小琴一直打电话,说你手机关机,你有空给她回个电话,不要让她一直骚扰我。这里是一张卡,现在卡里有一万,以后家里每月会打给你五千块钱零花钱,以前爸妈怕你乱花钱没有给你,这次算我补偿。”
“多谢。”对方都给了钱,自己当然不好不表示,将历史书放下,双手将那卡接过来。
顾翰州感觉很不好,这丫头以前虽然粗鲁爱作,但是对他和家人还是有些讨好和在意的,不像现在,如此冷冰冰。
看来这丫头还是在生气,见自己来道歉,还来拿乔。
“你就安生待着吧,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挑衅婠婠。”说完,顾翰州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了。
沈蓁蓁不用怎么接触,就看出这顾翰州是一个自大且自傲的人,和安庆侯府那位世子殿下的脾性颇为相似。
不过能带花,能给钱,倒也不算坏,比安庆侯府的人好多了。
只是拎不清,看不明罢了。
和这种人不要想着争辩,也不要想让他认清情况,只有他真正吃了亏,撞了南墙,才能反思一二。
沈蓁蓁将银行卡收好,默默等着顾真真那边的再次联系。
她这里是安稳的,就是不知道去了李家村是何种情况,她需要什么,自己能够通过那个所谓系统帮到她什么。
另一边,翻山越岭,走过不少险峻小道,李真真终于到了李家村。
此时李家村门口有不少人,都是笑脸相迎,李守拙冲着众人摆摆手,“去去去,都别聚在这里,我闺女累了,改天带她见见人。”
李守拙在这村子里显然是十分能说得上话的人,众人听后也不恼,而是一窝蜂散了。
人刚散,就见着一个身影飞快窜来。
“爹,姐姐!你们回来了!”一个精瘦小子热情的冲着他们招着手。然后自来熟的凑到李真真面前,“姐姐好漂亮,比那县里的豆腐西施还要好看。”
“李真云!别吓着你姐姐!”李守拙赶忙把这鲁莽小子推到一边。
“姐,要不是二哥现在身体不舒服,娘也要一起去呢,你都不知道娘有多想你。”对于这种真挚的亲昵,李真真毫无招架之力,被李真云从驴车拉了下来。
李真真环顾四周,这村子穷也是真穷。
村里田地一看就是水涝刚过,一股子沤烂的酸臭味。
这一路上都是烂泥浆,一脚下去拔出来都费力。
这村里大半都是土胚房,但是大雨过后,不少墙都被泡软了,眼看着好几家墙根都塌了,木梁上的木头也泡的发黑,一股子霉味儿。
这地方算得上真正的穷乡僻壤,还好着李家人看起来是爱女儿的,要不然她沦落到这种地方没遇到个良善人家,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正想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小跑出来,一把抓住了李真真的手,欲语泪先流。
“你……我……”
“秀禾,咱女儿叫真真,李真真,你别激动,人都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秀禾紧紧握住李真真的手,眼眶发红,却没有掉下一滴泪。“你二哥现在不太好,娘只做了简单吃食,但是你屋子的东西都是新置办的,闺女,你回来受苦了,但以后只要有我们李家一口饭,绝对饿不到你。”
说着,秀禾拉着李真真的手往家走。
李真真边走边看,不得不说,他们家在这李家村算是高门大院了,虽然都是土胚房子,但房子在李家村里算独一份的大,院子也打扫的非常干净,积水都是扫出去的,没有明显的霉味。
“你的房间就在我和你爹的主屋旁边,若是住不习惯,想要哪间屋子给娘说。你大哥去山上给你二哥采药了,你且先不要进去看你二哥了,怕他的病气过给你。”
李真云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白面放在桌上,“姐,这是娘专门给你准备的。”
白面上有油花桌上还有野菜炒鸡蛋,对于这样的农家来说,可以说是奢侈的一顿饭了。
李守拙生怕李真真不满意,解释道:“这几天下大雨,山上危险,我就没让你大哥去打山货,且等雨停几日,让他去给你抓点野鸡野兔,给你补补。”
秀禾也怕姑娘嫌弃:“前几日大雨把鸡窝冲塌了,家里也就剩下一些鸡蛋,委屈你了。”
李真真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家里能拿出白面给她吃已经是极其奢侈了,摆摆手,“爹,娘,我不嫌弃。”
秀禾刚刚就看见了李真真用纱布绑着的手,此时看她摇晃右手,心中更是难过,别过脸去,狠吸了一下鼻子。
刚刚老大回来都给她说过了,她已经哭了一场,现在可不能再哭了。
“你慢慢吃。”
李真真顿了一下,忍不住说道;“爹,娘,小弟,你们怎么不吃,大家一起吃啊。”
“我们……我们……”李真云不好意思实话实话,他们吃的是粟米和野菜,娘吩咐他们今天在厨房里吃。
“真真啊,我们今天都忙你二哥的事情,要轮番守着,所以是谁饿了谁去厨房吃点,你别管我们。真云,去看看你二哥怎么样了。”
李真云松了一口气,怕李真真追根究底的问,赶紧一溜烟窜到了二哥房里去。
李真真听到这话,心里也明了了,家里人怕是把仅有的白面都给她了,还怕她不高兴。
这个时候再计较太多,反而是不识趣了。
“好的娘。”
李真真左手拿筷子,有些困难的往嘴里拨着面条。
“真真,娘喂你。”
“诶,不用不用。”李真真算是自来熟的人,但是让人喂还是有些别扭。
“那娘给你拿个勺子。”
李真真也是饿了,拿着勺子,往嘴里扒着面,没一会儿就把一碗白面吃完了,这吃相也一点都不像是侯门千金的样子。
李守拙和秀禾倒是不疑有他,倒是想着孩子在那高门大院估计都没吃饱过,回来倒是松快了许多,才吃的如此之快。
也幸好家里剩了些白面,可以给丫头凑合几天。
李真真吃完,用帕子擦了擦嘴,“爹,娘,我是饿了,这一路颠簸,吃的有点多,你们放心,我平日里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没事,能吃是福。”秀禾看李真真,越看越稀罕,只是苦恼家里困苦,怕让女儿受了委屈。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然后就是重重的敲门声。
“爹,娘,我回来了。”
“真禾回来了,你快去开门。”秀禾推了推李守拙,却是一步都不愿意离开女儿。
李守拙被推的一趔趄,无奈摇摇头,走到前院去开门。
李真禾回来了,浑身都是泥,一手拿着着灰棕色的粗壮根茎植物,一手拎着一只鸡。
“我在山里抓回来一只鸡,应该是下雨鸡窝塌了跑到山里的,回头给妹妹和二弟补补。今天也是运道好,找到了葛根,想来可以给二弟再入药。”
李守拙接过鸡就要吩咐李真云,倒是李真真插话。
“我今天已经吃饱了,有点累,想去睡觉,这鸡就先养上吧,先给二哥吃药。”
今天李家本来就够忙乱的了,还要兼顾自己,她要是不说话,估计老李家还要张罗着杀鸡熬汤。
听到李真真如此妥帖的话,家里人都大为感动,秀禾连忙扶着李真真,“来,娘给你看看你的屋子,真禾你去吧葛根洗净,让你爹盯着煮水,要大火煮开,小火慢熬出药性。”
“好嘞,放心吧娘。”
秀禾带着李真真到了主屋旁边的西厢房。
推开房门,就能看见这房子虽然简朴但是收拾的非常干净,贴身的东西都是全新的。
“这被子和枕头都是你爹去县城买的,虽然比不得你在侯府那些绫罗绸缎,但是是棉花被子,这里靠近大山,夜晚寒凉,这棉被最能御寒。”
“谢谢娘,谢谢爹。”
秀禾双颊泛红,“跟爹娘说什么谢,也太见外了。”秀禾想多说什么,又怕女儿不适应,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硬生生按捺住自己的想法。
“我让真云早都烧好了热水,你一路上太劳累了,洗漱一番就好好休息,如果手有不便,娘可以帮你。”
“没事娘,我左手也可以,谢……”李真真被秀禾看了一眼,把另一个谢字咽了下去。
秀禾安排好后,给她端来水,李真真仔细擦洗了一番,就躺在床上了。
此时秀禾坐在床头给李真真掖了掖被角,久久不愿离去。
“孩儿她娘,你出来一下。”李守拙在外面喊了几次,秀禾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真真,你好好休息,有啥事喊娘。”
“好的。”李真真忙闭上眼睛,马上要到和沈蓁蓁联系的时候了,她还担心秀禾一直不走怎么办,会不会看出端倪。
秀禾蹑手蹑脚的将厢房门关上。
人虽然出了门,但李真真耳朵灵,听见门外压低声音说。
“老二喝了葛根还是不退烧怎么办?”
“昨日县里郎中看了,只说要扛要熬,但是这样熬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老二再这样烧下去怕是要烧成傻子。爹,不行就需要我们的人……”
李守拙忍不住低喝道:“闭嘴,如今你妹妹刚回来,我们家也是在风口浪尖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你爷爷的人,否则要引来杀身之祸的,今晚我们轮番守夜给老二用帕子降温,现在只是低烧,葛根还有点用处,若是他再烧,明日一早老大去县里再请郎中。”
“好。”
“真真刚回来,你们都别让她受委屈,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和你娘说,二哥的事情也不要让她焦心,那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没给咱们说,怕是还是对咱们有些生疏,家里的好东西都紧着真真来。”
“是。”
李真真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感动,想着她当初一被认回顾家,面对的就是冷嘲热讽。哪怕她付出所有热情和真心,顾家人都是冷言冷语,偏心顾婠婠。
顾婠婠更是凭着各种手段,将她的名声和人拉踩在泥里。
如今她心有防备来到李家,却被如此真挚的对待,李真真心中倒是变得五味杂陈起来。
夜间子时,李真真用意识唤醒系统,开始联系沈蓁蓁。
沈蓁蓁被联系时很是激动,精神看起来不错。
“你还好吗?李家村如何?”
李真真把自己在李家村的见闻,以及李守拙一家对她的好都原封不动的转述给沈蓁蓁。
沈蓁蓁只是点点头,她从小亲缘淡薄,倒是没有很大触动。
听到顾真真已经改名了李真真,她倒是附和了一声;“这名字改的对,要不然安庆侯府的人多是小肚鸡肠,不改名怕是以后还要翻出什么风浪。而且你我身体互换,名字按照以前叫容易产生混乱。”
说完沈蓁蓁小声道:“我也想改名,想改为顾蓁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