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大家害怕。这大河县镇魔稽查司伤亡率实在是太高了,这才来了几天啊,居然就经历了两次死人。而且这次还是修为战力远远高出自己这些人的上司!很多人心里已经忍不住胆怯了。其他人都怨恨地看着王子光:都怪这东西!你若不问那句需不需要随份子,惹恼了石队长,我们未必就被挑上出城去危险的地方。
许曜跟着柯伟出去,柯伟明显比石猛更加小心,而且更加负责。缉妖分盘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时候,柯伟会极快地布置,将新人保护住;颇有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味道,这种责任心是做不得假的。许曜越来越感觉,柯伟跟付云松口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舅子”以及石猛口中的“仗着姐夫是长官狐假虎威的小舅子”完全不沾边。可能只是倒霉?其他人也有感觉。
郝柏注意到这个中年护卫做了一件事,在雅间七个角的地面都放了一块奇怪的金属。柯大人等人看着郝柏居然又被单独叫走,都是一脸无语:我……又双……被叫着脱离小队行动了!许曜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淡淡道:“我惭愧,又怎地?”
“方凌真,你们吴家的事情,镇魔稽查司似乎向来是石猛在负责。”
“大人,违规。”
那句话让旁边萧剑刃等几个人纷纷挤眉弄眼:那位小公子印象最深的应该是柯大人么?怎地成了女的?那也没点忒怪异了些吧?
在许曜旁边桌的郝柏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不明白,毕竟我也有媳妇,自己更是大舅子。门口又进来两人:“段维云。”许曜端着酒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众人都一片无语。
“是的。但是有些话,在下不敢跟石大人说。”
但没想到今天找到许曜,居然是碰了最硬的一个钉子!柯伟很爽快地将所有人的饭钱都付了。郝柏看到了,忍不住在想:那丫头懂得的不少。
“郝兄,敬你一杯。你是唯一一个,没把我当做镇魔稽查司司长大舅子的人。”
难道传言无误?
段维咂摸着那句话,若有所思,于是哼了哼,道:“这岂不是说,还需要个雅间?”果然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桌上等的好酒好菜。
柯伟恳切道:“正因为有些话不适合在家里说,所以,才与段维云在此地偶遇。”
许曜当场就炸了。
“吴家闹妖多次,劳烦稽查司多次往复,对于诸位的劳累,一直没有表示感谢。今日路过此地,正好见到吴公子。”
整个镇魔司里,也只有吴涛对我没有带着有色眼镜,算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如今,吴涛死了。几天不见,那位段维云身子似乎更瘦了一圈,黑眼圈又重了一层,脸上的灰白色也更明显了。
段维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下去,目光悲伤中带着自嘲:“他走了,以后你就又成了大舅子了。不管你怎么做,不管多么拼命,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司长的大舅子。”
郝柏还记得,他叫柯伟,字伯平。段维脸色阴郁,明显是心里太难受。这一次吴涛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
方凌真声音很快,中气很是不足,他微笑道:“难得有缘,不如让我做个东。”
正在那时。
忍不住在想:刚才我应该回问他一句“何故问你家乡?”或者是“尊驾家又是何方?”
这个大河县,这些年,自己和吴涛不知道并肩巡逻了多少遍。如今,我再也不能来巡逻了。额头上渗出汗珠。
郝柏现在更加满心茫然:叫下我?为什么?而且……许大人?哦吼!?
再坐下,不期然地有几分自我埋怨,想起来陈冲的话:遇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或者无关紧要的人的时候,无须回应,可以反问给自己争取时间考虑。
我本来以为镇魔司那几个人之中,许曜的脾气是最好的一个,也是最软的一个。因为,我明白对方的意思:自己是付云松大舅子,知道了情况,跟付云松汇报会比较及时,而且好说话。
“哦?”
许曜冷哼一声,心头再次涌上来不耐烦。一个力士低声提醒一句。许曜眼珠子都瞪圆了。
但是,不可承认的是……郝柏心里现在还有点小激动:我……我许小胖,平生第一次被人叫做“许大人”。
殊不知吴涛身死,现在的许曜正在彻底的歇斯底里爆发前夕,而且找不到理由爆发。现在方凌真找上门,正好是刚想发火的时候送过来一个出气筒。
“兹事体大,不得不然,让吴公子见笑了。”
“没兴趣,好意心领,稽查司有的是钱,段维云请回吧。”
许曜淡淡笑了笑,道:“除妖的事情,在你们吴家谈过多少次?还有什么必要?”
许曜皱眉,然后我就看到了同样一脸懵懵抬头的郝柏:“你是在说我?”倒是柯大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兄弟,干杯。此去幽冥,一路顺畅;转生来世,也做个当官的人的大舅子来和你作伴吧。”柯伟说道。
“许大人?哪位许大人?”
他身边的护卫道:“段维云,我们公子只是想要跟他聊聊吴家除妖的事情而已。何必如此出口伤人?”
许曜端起酒,先急急倒在地上。如今离开了现场,这种压抑似乎没有了,但是悲痛却更加翻江倒海地冲起来。
方凌真眯起眼睛,道:“吴公子果然性情。”
“不错,上次就是那位许大人跟着石猛大人去的你家。”
那时候许曜正与柯伟在谈话。来的人,竟然是那位被画妖纠缠的段维云。只见他身穿厚厚的狐裘,带着一个中年人护卫走进门。进入雅间坐下来。
“性情?”
一时间,新鲜出炉的“许大人”很是有点小飘。我也是“许大人”了?
“屁!”
郝柏抬头看去,竟然认识。
段维哼了一声,斜着眼睛道:“有话,你就说;有屁,你就放!别挑着舌头尖跟老子阴阳怪气绕弯子!张嘴闭嘴就军方政方,怎地?压老子?上面不是没考虑你们吴家,但也不代表你能在老子镇魔司面前摆什么架子。军方政方对你没照顾怎地?关你镇魔司屁事?!”
段维云:“??”
“为何?”
然后方凌真开门进来,点点头:“没音,听不见。”许曜眼皮也不抬,直接坐着。段维云完全被他气势所震慑。
“石大人性格豪爽,为人仗义,眼里揉不得沙子,是一个难得的好官。但石大人那种性格……呵呵,脸上藏不住事。……在下失言了,恕罪。”
柯伟微微笑了笑,道:“许大人英姿挺拔,我对许大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一声重叹息,却让人感觉到了五脏俱焚的彻骨痛楚。然后斜眼抬头,身子未动,酒杯在手中也未动:“你找我何事?”
他啪的一声,将腰牌摘下来拍在桌上,指着腰牌看着方凌真道:“你看看这上面,是写着军方?还是写着政方!?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柯伟道:“请。还有,能否请吴公子带上那位许大人?”
段维眯着眼睛,道:“居然需要隔音,方凌真够谨慎。”在郝柏眼中,那位方凌真身上的妖气,似乎越来越重了。
方凌真微笑道:“段维云应该是明白,你们吴家其实很特殊,那些年,全靠军政双方照顾,方能维持至今,说来惭愧。”
许曜眯起眼睛看了郝柏一眼,又看了柯伟一眼,站起身道:“既如此,他们几个在那里稍坐,你和许……许大人去吃方凌真一顿好的。”
“方凌真。”
许曜当时就想要哭,但是姐夫先哭了,许曜就忍住了。
柯伟一翻眼皮骂道:“什么违规,司长大人是我姐夫,违规你能怎地!”
许曜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是不是以为老子没听明白你的话?”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神。
“嗯,无妨。这镇魔稽查司也不只是你,为何不找别人?”
那位中年护卫就走了出去。原来这是拿着老子做实验!
“咳咳,因为大人……性格沉稳,做事稳妥,喜怒不形于色,威严肃穆,一看就比较令人信赖。”
在向中年人递去疑问眼神、得到答复之前,方凌真起身到了雅间之外,关上门。这位中年护卫于是跟段维聊天:“许大人来自哪里?今年多大?真是年轻有为啊。”
方凌真脸色郑重起来。你们又……又要集体坐冷板凳了!许曜深深叹口气。我的声音不算大。
大家在吃饭,柯伟自己要了一壶酒,与几个老力士小酌一杯。是不适合在家里说?
郝柏嘴角抽搐一下,转头正看到许曜似笑非笑的眼神瞥着自己,道:“许大人,凡事不要放在心上。”郝柏顺着对方回答几句。
中午巡查到了东边县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食肆吃饭。
许曜那一声“许大人”顿时让许大人一阵脸红:“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