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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魔力的交融

    叶星原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睡了将近四个小时,醒来时左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光属性魔力恢复了七成左右。

    仪式长剑靠在床头柜上,剑身上的银光比中午亮了不少,说明身体的魔力循环在睡眠中修复了大半。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蓝宝石吊坠。光泽还在,只是比昨天暗淡了一丝。

    客厅里有说话声。叶星原推开门,看见安柏坐在沙发上,章秋丽正在翻相册,指着一张照片笑得前仰后合。

    “这是星原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你看他那个胖——”

    “妈。”叶星原快步走过去,把相册合上。

    章秋丽拍开他的手:“人家安柏想看。”

    安柏坐在沙发上,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憋着笑。

    “我没想看。”她说,语气很真诚,但眼睛一直往相册上瞟。

    叶星原把相册塞进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转头对章秋丽说:“妈,我晚上有事,不在家吃饭。”

    章秋丽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种贵州母亲特有的敏锐让她眯起了眼。

    “又出去?跟海伦娜?”

    “工作。”

    “什么工作天天往外跑——”章秋丽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她看着儿子的脸,不知道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叶星原回到卧室换衣服。他把仪式长剑的背带调整好,从龙皮袋里取出两瓶恢复药剂塞进口袋。出门前他看了一眼手机,海伦娜又发了一条消息。

    “赫敏说克罗艾的情况有变化。你尽快来。”

    叶星原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门。安柏已经站在客厅门口等着了,兔耳发带换成了黑色发圈,马尾扎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弓没带来,但叶星原注意到她右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是海伦娜给她的次元稳定徽章,换了一种佩戴方式。

    “走吧。”安柏说。

    两人出了门。贵阳的傍晚来得晚,六点多了天还亮着,太阳卡在黔灵山后面,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叶星原拦了辆出租车,报了贵医附院的地址。

    车上,安柏忽然开口:“你睡了四个小时,做了梦吗?”

    叶星原偏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睡着的时候,风元素有波动。”安柏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在客厅能感觉到。你的魔力在梦里和什么东西共鸣了。不是地球这边的魔力。”

    叶星原沉默了几秒。

    “我梦见提瓦特了。”他说,“梦见天空上那道伤疤裂开了,里面有很多眼睛。”

    安柏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出租车在贵医附院门口停下。叶星原付了车费,两人快步走进住院部,上电梯,到顶楼。走廊里的安保人员比中午多了一倍,赫敏·韦斯莱站在病房门口,正和两个穿中国魔法部制服的人低声说话。

    她看见叶星原,快速结束了对话,走过来。

    “克罗艾的情况不太对。”赫敏的语气干脆利落,但叶星原听出她声音里有某种紧绷的东西,“你中午吻她之后,她的生命体征没有变化,但在三个小时前,她的魔力突然开始自发收缩。”

    “自发收缩?”

    “她的魔法回路在自行封闭。”赫敏推开病房门,“你自己看。”

    叶星原走进去。克罗艾还是躺在病床上,但她的脸色比中午更白了。孙敏守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台魔力监测仪,仪器的读数在跳动,每一次跳动,数字都在变小。

    叶星原催动“真眼”去看。

    五秒内,克罗艾的魔力在持续收缩,速度不快,但稳定,她体内的暗紫色魔力正在从血管和神经向核心汇聚,形成更紧密的封锁层。而她的原生魔力,那些属于克罗艾自己的、浅栗色的魔法力量,正在被挤压、被推入死角。

    “她在用自我封闭来对抗暗属性封印。”叶星原睁开眼,“但这样下去,她的魔力会被彻底压碎。”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赫敏站在他身后,“常规唤醒方式失败,你必须用魔力融合的方式建立通道。但我要提醒你——”

    “我知道风险。”叶星原打断她。

    赫敏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叶星原。

    “格兰芬多手稿关于魔力融合的完整记载。我翻译了一部分。”她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施术者需将自身魔力以情感为引,注入受术者的魔法回路,与对方尚存的意识产生共鸣。若共鸣失败,施术者的魔力将被反噬,轻则魔力核心受损,重则——”

    她没有念完。

    叶星原把那行字看完。“重则失去全部魔力。”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我来。”叶星原说。

    他把仪式长剑从背后解下来,竖在克罗艾的床边。剑尖朝上,剑柄握在手中。他转头看了安柏一眼。

    安柏站在门口,右手按在胸口的骑士徽章上,朝他点了一下头。

    叶星原又看向赫敏,“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任何人不要打断。”

    赫敏带着孙敏退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电子蜂鸣和克罗艾微弱的呼吸。

    叶星原闭上双眼,他把光属性魔力从核心中引出,沿着灵魂链接灌入仪式长剑。剑身上的银光缓缓亮起,像清晨的第一缕光。

    然后把剑尖对准克罗艾的胸口,剑尖没有接触她的身体,停在离皮肤约两厘米的位置。光属性魔力从剑尖渗出,形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探入克罗艾的身体。

    他感觉到了阻力,暗属性魔力在她体表形成了一层膜,和安柏体内那种松散的结构完全不同。克罗艾的封印是编织过的,每一根暗紫色的线条都和她的魔法回路绞在一起,像藤蔓缠树。

    叶星原的光线在缝隙中穿行,寻找着可以进入的通道。他看到了克罗艾的魔法核心,一颗浅栗色的光点,已经被暗紫色的藤蔓挤到了角落,光芒微弱,摇摇欲坠。

    他试着把光属性魔力送进那颗核心。

    反噬来了。

    暗紫色的魔力像被激怒的蛇群,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魔力触须。叶星原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剑尖传回手臂,沿着灵魂链接刺入体内的核心。

    他咬紧牙关,没有撤回魔力。

    “克罗艾。”他低声说,声音通过魔力通道传进去,“我是叶星原。”

    暗紫色的魔力在波动,但没有停止攻击。

    “你在普罗旺斯说过,你要学暗属性帮我挡住暗的东西。”叶星原继续说话,语气很平,“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挡住这些东西。”

    克罗艾的魔法核心跳了一下。那颗浅栗色的光点微弱地闪动,暗紫色的藤蔓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叶星原抓住这一瞬。他把光属性魔力集中成一个点,穿过松动处,注入了克罗艾的核心。

    浅栗色的光点骤然亮了一瞬。

    然后克罗艾体内所有的暗紫色魔力同时暴动。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颗光点,要把入侵的光属性魔力碾碎。叶星原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在被撕扯,那种疼痛从灵魂深处传来,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剧烈。

    他咬破了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

    不能撤。

    撤了,克罗艾的魔力核心会被暗属性彻底压碎,她就算醒过来也会失去所有魔法能力。

    叶星原把体内剩下的光属性魔力全部灌入剑中。仪式长剑的银光暴涨,整把剑亮得像一根光柱。他把光柱压入克罗艾体内,用尽全力在暗紫色的包围中撑开一条通道。

    在这条通道里,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克罗艾的记忆。

    碎片式的画面从他的魔力触须边缘掠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里昂大学的图书馆,霍格沃茨法国分部的走廊,还有贵阳黔春路,他住的小区门口,那时候克罗艾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捧着一束薰衣草,远远地看着他。

    记忆碎片消失了。光属性通道在暗紫色的反扑下开始收缩。

    叶星原把魔力输出推到极限。

    就在这时,暗紫色的魔力中出现了一丝松动,和之前的松动不同,这次是从内部瓦解的。克罗艾的原生魔力从核心中涌出来,浅栗色的光芒顺着叶星原打开的光属性通道往外挤。

    两股魔力在通道中相遇,接触,然后融合。

    光属性魔力与浅栗色的原生魔力纠缠在一起,形成一道混合的光带。这道光带在暗紫色的包围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暗紫色的藤蔓纷纷断裂、枯萎、消散。

    叶星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冲力从克罗艾体内涌回来。那是融合后的魔力回馈,携带着克罗艾的意识碎片,一起涌入他的身体。

    他看见了更多。克罗艾在霍格沃茨图书馆里熬夜查资料的样子,在薰衣草田里仰头看天的样子,在里昂火车站送别他时拼命忍住眼泪的样子,在贵阳街头把花放在花坛里时低头抹眼睛的样子。

    还有最后一个画面。克罗艾躺在黑暗里,周围全是暗紫色的光,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叶学长会来的……叶学长会来的。”

    叶星原睁开眼。

    克罗艾的眼睛也睁开了。

    棕色的眼眸,迷茫,湿润,映着病房天花板上的灯光。她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叶星原的仪式长剑从手中滑落,剑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单膝跪在床边,浑身的魔力被抽空了,体内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灵魂链接的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像肌肉拉伤后又被强行拉伸。

    克罗艾的视线慢慢聚焦。她看见叶星原跪在床边,看见他嘴角的血,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看见他背后的仪式长剑倒在地上。

    “叶……学长。”她的声音很哑。

    叶星原想回答,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克罗艾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缓慢地、颤抖着朝他的方向伸过来。叶星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之前暖了一点。

    “我梦到你在叫我。”克罗艾说,声音很轻,很慢,“你说……需要我帮你挡住暗的东西。”

    叶星原的喉咙终于松开了一点。

    “嗯。”他的声音很哑,“你挡住了。”

    克罗艾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但这一次不是昏迷。

    孙敏在门外监测到她的魔力波动恢复了正常,推门进来时,看见叶星原握着克罗艾的手跪在床边,克罗艾的呼吸平稳而深沉,脸上有了血色。

    孙敏看了两秒,没有上前打扰。

    安柏站在门口,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都耷拉下来。她看着叶星原的背影,看着他握着克罗艾的手,看着他低垂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赫敏从走廊里走过来,在安柏耳边低声问:“成功了吗?”

    安柏点头。

    赫敏松了口气,低头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

    安柏的目光还停在叶星原身上。他跪在那里很久,直到克罗艾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又动了一下,他才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仪式长剑,插回背后的剑鞘。

    他转身朝门口走来,脚步有些不稳。安柏往旁边让了一步。

    叶星原走到走廊里,靠在墙上。他的脸色很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海伦娜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她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成功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嗯。”叶星原点头,“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海伦娜看着他。

    “暗属性魔力在她体内留下了残余。”叶星原说,“和我建立的通道不会消失。它现在是一个永久性的连接。”

    海伦娜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意味着什么?”

    叶星原沉默了几秒。

    “意味着如果她再次被封印,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他说,“也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通过这条通道找到我。无论她在哪里,无论我在哪里。”

    海伦娜看着他,淡绿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沉淀。

    “就像安柏那样?”

    叶星原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安柏。她正站在克罗艾的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刚刚苏醒的女孩,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都竖着,像侦察骑士在警戒。

    “不一样。”叶星原说,“安柏那时候只是简单的唤醒。克罗艾这个是魔力融合,程度更深。”

    海伦娜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白炽灯照着她的金色长发,照着她淡绿色眼睛里的光。

    “叶星原。”她终于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海伦娜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魔力融合在巫师界的历史上只有三次记载。每一次,施术者和受术者最后都——”

    她没有说完。

    叶星原看着她,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克罗艾的记忆碎片,那些画面里的薰衣草田、图书馆、火车站、贵阳的街头。

    他忽然觉得很累。

    “海伦娜。”他说,“我需要回家睡一觉。明天再说。”

    海伦娜没有拦他。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朝电梯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安柏从病房里追出来,看见叶星原进了电梯。她回头看了看海伦娜。

    海伦娜朝她微微摇头。

    “让他去。”她说,“他需要休息。”

    安柏停下脚步,手指攥着门框,兔耳发带的两只耳朵微微颤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叶星原靠着电梯内壁,闭上眼。他的魔力核心在隐隐作痛,灵魂链接像被磨掉了一层皮。但克罗艾醒了,她活着,她的魔力还在。

    他想起克罗艾记忆碎片里的那个画面,她站在贵阳街头,马路对面是他的小区,手里捧着一束薰衣草,很久很久没有走过去,然后把花放在花坛里,转身走了。

    叶星原不知道她来过。那时候他还在霍格沃茨,还在提瓦特,还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奔波,克罗艾来贵阳找过他,然后走了。

    他没有看见她。

    电梯到了底层。门打开,贵阳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南明河的水汽和黔灵山的草木味。叶星原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仰头看天。

    贵阳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城市的灯光把天幕映成暗红色。但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上,叶星原知道,提瓦特的星空正在被那道暗紫色的伤疤切割。

    他掏出手机,给章秋丽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回来了。给我留碗饭。”

    章秋丽秒回:“留了。酸汤鱼还有。赶紧回来。”

    叶星原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黔春路的方向走去。贵阳的夜风从背后吹来,把次元裂缝和暗属性封印暂时吹远了一些。他现在只想回家,吃一碗母亲留的酸汤鱼,然后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

    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

    是刻晴的消息,从提瓦特发来的,用玉简传讯到他手机上的。

    “层岩巨渊地基有异动。暗属性魔力在重新汇聚,速度比之前快。可能有人在远程重建次元门。你那边怎么样?”

    叶星原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的字。暗属性魔力在重建。愚人众没有放弃。那道伤疤不会自己愈合。

    他回复了一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朝黔春路走去。

    酸汤鱼在等他。母亲在等他。明天还有新的封印要破,还有新的昏迷者要唤醒,还有新的次元门要毁。

    但今夜,他只想好好吃一顿饭。

    黔春路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路灯把叶星原的影子拉得很长,左臂的伤口还缠着绷带,魔力核心还在疼,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贵阳的夏天很长,夜很短。

    叶星原推开家门。酸汤鱼的香气扑面而来,章秋丽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个碗,一碗给他,一碗给自己。

    “怎么才回来。”她嗔了一句,然后看见他嘴角的血迹,表情一下子变了,“星原,你嘴怎么了?”

    叶星原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上火。”他说,在餐桌前坐下来。

    章秋丽瞪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把酸汤鱼的碗推到他面前。

    “多吃点。”她说,“看你瘦的。”

    叶星原低头吃鱼。酸汤的辣味从舌尖蔓延到胃里,暖融融的。窗外的蝉鸣已经停了,贵阳的夜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睡了。

    但叶星原知道,在提瓦特,在层岩巨渊,在那道暗紫色的伤疤下面,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

    “妈。”他说,“明天早上我想吃肠旺面。”

    章秋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妈给你买。”

    叶星原放下碗,朝卧室走去。路过客厅时,他看见安柏从客房里探出头来,兔耳发带歪在一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

    “克罗艾没事了。”她说。

    “嗯。”

    “刻晴传讯给你了?”

    叶星原点头。安柏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层岩巨渊?”

    “嗯。”

    安柏沉默了两秒。

    “明天我跟你去。”

    叶星原看着她。安柏的兔耳发带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晃动,棕色的马尾有些散了,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好。”他说。

    安柏缩回客房,轻轻关上了门。

    叶星原回到卧室,把仪式长剑靠在床头柜上,躺下来。他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和远处南明河的流水声。

    他想起那个异次元来客的话。

    “每一次相遇都有代价,每一次分别都有原因。”

    叶星原闭上眼。

    代价他已经感受到了。原因他还在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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