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察员知道小陈越线的事是在第三天。
那天早晨碰鼻礼结束之后，小满在穹顶门口写记录，陆观察员走过来看了一眼。小满把记录本翻到前天那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前天河湾那个小陈，从东侧围栏的缺口钻出去了。走到碎石滩中间。二虎把他拽回来了。灰大站在浅谷入口看着。没动。”
陆观察员站在穹顶门口，手里攥着笔记本。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它看到有人越线了。没有动。”
“没有动。它站在浅谷入口看着。等小陈被拽回去了，它才转身走回浅谷。”小满蹲在记录本旁边，手搭在膝盖上。
陆观察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之后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林先生。这件事我要写进本月的报告里。一个没带武器的人越了线，P-01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人退回去了，它也走了。这是可控性。联盟那边需要看到这个。”
那天下午陆观察员在主控室里把这件事的详细记录写进了本月的报告里。他坐在桌边，逐行填写——事件时间、事件经过、P-01的反应、结果。他写完之后核对了一遍，然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面朝林深的方向。
“写完了。报告里加了这一条。一个没带武器的人越了线，P-01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人退回去了，它也走了。备注里写了——‘观察对象对未携带武器的人侵行为表现出克制。未出现攻击性反应。等人侵者退却后自行返回栖息地。’”他把报告推过来。“你看看。”
林深拿起报告看了一遍。报告上的字迹工整而密集，每一项数据都标了时间戳和备注。他把报告放回桌面上。“写得好。这条加进去之后，联盟那边看到会更放心。一个没带武器的人越了线，它没有攻击。这比一百天零攻击行为更有说服力。因为这次是真的有人越了线，它还是没有攻击。”
陆观察员把报告收进帆布包里，拉上拉链。“这份报告我明天发回联盟。之后每个月的报告里我都会写一条P-01的行为记录。如果有类似的事件，也会写进去。联盟那边看到这些报告，应该不会再有人提收容的事了。”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陆观察员写报告的事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观察员把你没攻击小陈的事写进报告里了。他写的是‘观察对象对未携带武器的人侵行为表现出克制。未出现攻击性反应。等人侵者退却后自行返回栖息地’。他说这条加进去之后联盟那边看到会更放心。”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说这比一百天零攻击行为更有说服力。因为这次是真的有人越了线，你还是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等人退回去了，你也走了。”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克……制。”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克制。你没攻击。你克制了。联盟那边看到这个词会放心。”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陆观察员的报告发回联盟之后的第八天，周负责人的加密信号到了。姜怀信抄了将近一页纸。信号的内容分成几段。第一段：报告收到了。秘书处审了一遍。陈理事看了之后说了一句话——“这头变异体的可控性比我们想的还要高。”第二段：报告里关于小陈越线的那一条被单独摘出来，发给了最高委员会全体理事。有几个之前对P-01有顾虑的理事看了之后没有再说什么。第三段：周负责人在信号最后写了一行字——“秘书处准备把归零营地的观察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案例文件。发给所有据点。作为变异体共存管理的参考材料。你们那边继续按月交记录就行。联盟这边会整理。”
林深把信号抄本放在桌面上，面朝姜怀信和陈卫国的方向。“秘书处要把营地的观察记录整理成案例文件。发给所有据点。作为变异体共存管理的参考材料。我们这边继续按月交记录。联盟那边会整理。”
陈卫国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看了一会儿抄本，然后开口。“案例文件。发给所有据点。以后其他据点遇到变异体，可以照着营地的做法来。能共存的就共存。不能共存的再打。”
那天傍晚林深去浅谷的时候，把周负责人的信号内容跟P-01说了一遍。它卧在旧毛衣旁边，下颌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他蹲在它旁边，面朝它的方向。
“周负责人发信号来了。秘书处要把营地的观察记录整理成案例文件。发给所有据点。作为变异体共存管理的参考材料。我们这边继续按月交记录。联盟那边会整理。”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陈理事看了报告之后说了一句话——‘这头变异体的可控性比我们想的还要高’。她把报告里关于小陈越线的那一条单独摘出来发给了最高委员会全体理事。有几个之前对你有顾虑的理事看了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案……例……文……件。”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对。案例文件。发给所有据点。以后其他据点遇到变异体，可以照着营地的做法来。能共存的就共存。不能共存的再打。”他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那天深夜林深回到主控室，把周负责人的信号内容整理在纸上。他在纸的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了“营地·观察记录·按月交”，右边写了“联盟·案例文件·发给所有据点”。中间画了一个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箭头旁边写了“共存管理·参考材料”。他写完之后把纸贴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出主控室。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南面的方向。夜色很深，南面的废墟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微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帐篷。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面朝帐篷顶。月光从顶布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