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立仁笑笑,又说了一些自己过去的事情。
比如,抗日时期,潜伏在上海,指挥组织军统和中统的特工,成功刺杀了鬼子高官。
还有在重庆,指挥空军打下中元盛孝的飞机的事情。
颇有些自吹自擂的样子。
他只讲光荣热血的事情讲,把儿孙辈的人,听的五迷三道的。
杨立仁的形象,在他们心中,瞬间高大了起来。
楚材、孟佳、杨立华和陆梦萍也不打断,让杨立仁讲去。
等杨立仁讲完了,儿孙们还听的意犹未尽。
还想听,杨立仁却不能再讲了。
他不想讲有关政治的话题,也不能讲出来。
到了夜晚,院子里的桌子上,摆放了瓜果。
众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下,小孩子们在嬉戏打闹。
孟佳看着天上的月亮,浑浊的眼底,带着期盼,抬眼望向海峡的方向。
快了,真的快了,再坚持一下,就能回家了。
楚材也伤感的看着天上的明月,嘴里低声念着老家的地名。
“又到中秋了,家里的桂树,该开花了。”
秋惠端来一块莲蓉月饼,递给楚材,说:“爸,吃块月饼吧!”
杨立华叹口气说:“这月亮,两边看的是同一个,就是隔着那片海,回不去哟!”
杨立仁将手上的月饼放在桌子上,说:“快了,说不定再过一阵子,就能回去看看。”
杨立华看向杨立仁:“你说什么?”
杨立仁低声说:“现在很多老兵都在发声,而且,已经有人偷偷回去探亲了。”
所有人都看向杨立仁,杨立仁点点头,仍旧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眷村私底下已经传开了。”
“他们有人偷偷回去探亲过了。”
“立青........”杨立华眼眶猛然蓄满泪水,扔掉手中的月饼,一把抓住杨立仁的手腕。
很是用力,颤抖的说:“哥........我想我们的弟弟啊!........还有立秋。”
“能不能........”
“立华,你冷静一点。”杨立仁拍拍杨立华的肩膀,安抚道:“这件事情,已经出现了。”
“有一就有二,是禁止不了了,堵不如疏的道理,上面是懂得的。”
“咱们要做的是等待,等到能光明正大的见面的时候。”
杨立华心里猛地窜起一点微弱的火苗,随即又沉沉压下去。
还要再等待,她已经老了,这垂垂老矣的身体,还能经过多少岁月的等待?
孟佳问楚材:“你知道吗?”
楚材点头:“我的旧部中,有人去港岛,在那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亲人。”
杨立华又燃起希望,问杨立仁:“哥,那我们能不能也去港岛.......”
“不能。”杨立仁解释:“目前,还没有到时机。”
“而且,没有中间人,我们联系不上立青,这个时候见他,不知道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杨立华低头垂泪。
天涯岂是无归意,争奈归期未可期。
夜色之下,此时,低矮的平房内。
一群老兵也在议论回家的事情。
一个老兵指尖敲着缸沿,声音压得很轻,眼底藏着热望。
“这下,我看上面是有松动了?说不定再过两年,咱们就能买张船票回老家。”
坐在角落的老兵默默抽烟,烟蒂在昏暗中明灭。
他缓缓摇头:“别想得太容易,上边态度还硬着呢!”
另一个老兵说:“偷偷回去探亲的老周回来了,听说他见到了家里人呢!”
众人一看,心里的火苗蹭的一下就蹿的老高了。
“真的?”
“我也想回去,我的老娘不知道还在没在。”
有人叹了口气,摩挲着贴身藏好的旧照片。
照片边角早已磨得发白,是老家妻儿年轻时的模样。
“我夜里常常做梦,梦见家门口那棵老槐树。”
“我女人就抱着孩子,在树下等着我回家。”
“我想回去啊!可每次快到了的时候,腿怎么也移动不了了。”
“一挣扎就醒了,后来,在梦里我也不敢挣扎了。”
“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娘儿俩。”
“可我总也看不清楚我儿子的样子,我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了。”
有人哽咽道:“我就盼着能回去,给爹娘坟前烧一炷香。”
老周吐出一口烟,目光望向远方,夜色沉沉,家在远方,遥不可及。
“我也盼,但咱们得沉住气。”
“光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咱得发动起来。”
“让许许多多跟我们一样想回家的人,我们一起组织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撬开一条缝,有了一条缝,就不怕不能变成一条回家的路。”
老周吐出烟雾,继续说:“我听说,不光是我们,上头有大人物也在暗中想办法。”
众人一怔。
“这.......真的吗?”
老周低声说:“回家的心,是真的。”
“不论是什么身份的,回家的心,跟我们都是一样的。”
众人散去,孟佳也在问楚材:“你的旧部什么时候去的港岛?”
楚材:“上个星期,他去见了自己的老同学。”
“并且带回来了口信,信是给我的。”
孟佳:“让你斡旋的?”
楚材点头:“是的,我答应了。”
无论何时,他都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虽然,失败了很多次,可我就是放不下,这是我一生的执念。”
楚材苦笑:“我这样失败的人,即便是老的快死了。”
“还是不甘心,仍旧渴望着回家。”
孟佳握住楚材的手,坚定的说:“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那你想好怎么办没有?”
“之前来的那个陆先生,恐怕是已经知道了。”
楚材叹气道:“我已经老迈,去不了港岛了。”
“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来回奔波了,不过,我会在这边跟经国联系。”
“让我的旧部去港那边联系。”
孟佳:“那.......”指指上面:“他是什么态度?”
楚材:“他还是想念家乡的.......”
“也许,再说说,就说通了.......”
关了灯,黑暗的卧室内,月亮透过窗帘,为黑暗的室内点亮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