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结果出来了,老先生的大脑没有问题。”
“不是老年痴呆,可能是年纪大了。”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
“老人家大脑是没有问题的,作为子女,应该多多关心老人家的情绪。”
三兄弟都松了口气,老父亲看来只是小孩子脾气,阴晴不定而已。
过了一个星期,楚材出院了。
一家人决定补办一个中秋佳节。
给佣人放了假,楚华他们决定,自己动手,给父母做一顿饭。
孟佳关心地对楚材说道:“你养养精神吧,老头子,瞌睡了就去房间里躺着,我看这饭好,还得好一会儿呢!”
楚材在躺椅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好饭不怕晚,我得等着。”
孟佳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去厨房门口看了一下。
秋惠和张秀里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煎炒熘炸。
楚华拿着菜刀,在切菜。
孟祥胜在洗菜,楚成在剥大蒜。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做事。
厨房里,锅盆菜勺清脆响动,一片繁忙的景象。
只有杨止佳一会儿拿着盘子,一会儿拿着勺子跟个陀螺似的打转。
看起来很忙,实际上,除了微信步数增加了,其他什么忙也没有帮上。
俗称瞎忙活。
孟佳回去跟楚材说:“老头子,孩子们在给你做大餐呢!”
楚材嗔她:“别让孩子们那么兴师动众的,做点家常便饭就行了。”
杨立仁一家来到楚家,一进门就问孟佳:“家里有白酒吗?无酒不成席呀!”
孟佳:“有,不过,你可不许拉着楚材喝。”
“要喝你跟孩子们喝。”
杨立仁在外间柜子找酒,边找酒边说:“你不是说不管着楚材了吗?”
“你忘记那天你在医院一把鼻涕一把泪,赌咒发誓说不管着楚材吃喝的事情了?”
孟佳:“我说不管他吃肉,没说不管喝酒,你也少喝点酒吧!”
杨立华笑得厉害:“那可不,吃不上肉,楚少爷要跳楼的。”
陆梦萍很给面子的捂着嘴,没有笑出声。
楚材羞愤的从躺椅上坐起来,嚷嚷:“杨立华,难怪老董不要你,我也不要。”
杨立华反驳说:“是我不要他,也不要你。”
杨立仁一副和事佬的样子:“都自家人,都少说两句吧!得过且过吧!”
楚材很是愤慨,他绝对不会因为一口肉没吃上就跳楼。
可众口一词,楚材只能认了。
他是没有跳楼的记忆的。
怀疑自己是当时摔坏了脑子,所以忘记了。
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这么糊涂呢?
虽然认下了,但还是不能听人提起这件事情。
这简直是丢人啊!
让他在小辈们面前,丧失掉了所有威严。
颜面扫地,晚节不保啊!
杨立华不说了,楚材久久地沉默:咱楚家跟杨家前世究竟是怎么了?
怎么会永远也摆脱不了杨立华呢?
楚材很是心痛……
宴席开始,热热闹闹的。
“快点快点,就等你了!”孟祥胜高兴地催秋惠快上酒桌。
等人都坐下了,楚华说:“咱这次家宴,一定要喝一杯,庆祝爸康复回家。”
“庆祝什么啊?这是庆祝过节,别扯我。”楚材又有点不高兴了。
他现在最不喜欢有人提起那事了。
孟佳笑着附和:“对,是庆祝中秋佳节。”
有楚华带头,众人举杯共庆。
酒过三巡,楚材话也多了,陈芝麻烂谷子的,对儿女们说了很多。
杨立仁也大肆宣扬自己年轻的时候,单刀赴会郎本实仁的故事。
“那个老鬼子,以为真的能收买了我。”
“可笑,我看的从来不是金钱,而是国家和民族。”
“即便是被杀头,我也不可能出卖国家。”
“朗本想跟我玩缓兵计,欲擒故纵。”
“我猜出了那老鬼子玩的鬼把戏,故意装作利欲熏心的样子,没看到钱就扬长而去。”
“从郎本那里离开后,我找到老董,叫他给我找了十个参谋来。”
“要参谋做什么?你和老董搞什么?”杨立华不解的问。
杨立仁沉浸在回忆中,娓娓道来:“请他们帮我伪造一份我军作战部署图,我好拿着这个去打发鬼子。”
“这样既能扰乱鬼子的兵力部署,又能骗一笔不菲的经费。”
杨立华后怕的说:“你胆子也太大了。”
杨立仁长叹一声:“可惜啊!唉........”
楚材说:“被郎本那个老狐狸看破了浦东的防御是假,枉费了心机,白忙了一场……”
那是一段悲痛历史,鬼子并没有上当,从杭州湾登陆,快速占领了金山卫。
孟佳的目光有些恍惚,穿透岁月的尘埃,回溯到三七年。
“我们一溃千里,军官和逃难的流民百姓裹在一起,被鬼子追着打。”
“占领了上海的鬼子,集结起来往南京方向进军。”
“从淞沪战场撤退下来的部队,又紧急往南京赶。”
“要去保卫南京.......”
这是一段鲜血淋漓的历史,太过沉重。
大家都讲不下去了,只有孙辈的孩子们,还是一脸好奇样子。
那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太过久远的历史。
杨立仁转移话题,没有再继续说下了。
专挑一些逗趣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给孩子们听。
连同小辈们一起,被逗弄的笑呵呵的。
“立仁真不愧是教书先生出身,这口才,还是有当年的风范啊!”孟佳夸赞道。
杨立仁得意的挑眉说:“想当年我当先生的时候,那也是手底下桃李满天下。”
“奈何,我志不在此,不然,我高低也是个大儒了。”
孟佳:“幸亏你志不在此了,不然还真要误人子弟了。”
“就你教的那些四书五经,早就落伍了。”
杨立华也说:“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学生需要的是能救国的知识。”
“传统文化知识固然好,可挡不住敌人的枪炮。”
杨立仁不满的说:“你们不就是说西学好吗?”
“也对,你们都是留过洋的,上过大学的。”
“只有我是土老帽,我抱残守缺,顽固不化。”
陆梦萍拉拉杨立仁袖子:“你别把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我可没有留过洋,也没上过大学。”
“立仁,我跟你是一国的。”
楚材:“立仁,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长江后浪推前浪,数风流人物,还是得看今朝。”
“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年轻人的。”
“我们已经老去,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是旧时代船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