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谷私兵是你养的，暗中赃银是你贪的，城外富户定点劫掠、掩人耳目，是你布的局。
你把一群亡命之徒圈在谷中，不受官府管束，任由他们野蛮生长，你难道想不到他们会残害百姓、凌辱女子？”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装作不知道。”
林玉娘的声音冷了几分，句句诛心：“你需要钱财充盈私库、笼络人心，需要手下替你做尽脏事、稳固势力。
你乐得坐享其成，所有血淋淋的恶事，你让赵胜顶着，你躲在身后装不知情，干干净净当你的三品总兵。”
“出了事，便是下属私自作乱，你一身清白、毫不知情。
好事功劳你全占，罪孽恶名旁人背，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
裴元俊脸色一点点发白，原本的坦荡从容彻底碎裂，眼底涌上难堪与狼狈。
他的确是这般想的。
他只谋财、扩势力，不愿亲手沾太多人命污名，便默许赵胜肆意妄为。
他心知谷中私兵凶悍暴戾，定然会惹出祸端，却从不曾约束、不曾制止。
在他眼里，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乡野女子，皆是蝼蚁草芥，不值一提。
“你说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们想出去只能死。”林玉娘眼神愈发冰冷，“可从头到尾，锁住她们、断她们生路、让她们叫天无路的人，是你裴元俊。”
“是你养恶兵、造炼狱，是你纵容暴行、漠视人命，是你为了一己私欲，毁掉无数普通家庭。”
“那些被屠戮满门的百姓，那些被折辱半生的姑娘，她们何其无辜？
她们从未害过你、碍过你，却要为你的野心、你的贪念，付出家破人亡、一生尽毁的代价，你也是有妹妹的人，如果这些事情要是发生在青青身上，你作何感想？。”
“你认罪，不过是大势已去、无路可退的被迫认罪，你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悔过。”
“他们敢。”裴元俊激动的站了起来，脸上的青筋暴起 ，大声吼道：“谁敢欺辱青青，我杀了他。”
林玉娘冷笑，“是啊，那些女孩呢？难道她们就没有哥哥和家人爱护了吗？若你不是三品总兵，若是青青遇上这种事情，你该怎么办？”
裴元俊僵坐在椅子上，铁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所有狡辩的话语堵在喉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的解释能稍稍洗脱几分罪孽，能让自己的恶行听起来情有可原。
可在林玉娘通透的目光下，他所有的私心、虚伪、懦弱与凉薄，被扒得干干净净，暴露无遗。
良久，他垂下头颅，声音沙哑晦涩，带着无尽的颓然：“是……我错了，我嘴上认罪，心底却实一直自欺欺人，总想找理由原谅自己。”
“我贪权贪财，心存侥幸，纵容手下作恶，漠视苍生性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所有借口，直面自己满身的肮脏罪孽。
“裴元俊，你做的这些事情，死一百次都不为过！”
林玉娘目光凛然，字句铿锵，声声落地，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发颤。
“你身披铠甲、手握兵权、受朝廷俸禄、食百姓香火，你是将士，是总兵，是一方镇守！是百姓心中的将军，是披肝沥胆、浴血疆场，是执剑护山河，举盾护苍生！”
“何为保家卫国？”
“是边关风雪刺骨，将士死守孤城，不退一寸山河！是乱世狼烟四起，军人以身殉国，护万家灯火不灭！是百姓安居乐业，便有将士替他们挡刀挡枪、挡世间所有豺狼祸患！”
“朝廷为何要养兵？为何要封将？”
“不是让你们恃权作恶、搜刮民脂！不是让你们豢养私兵、残害百姓！国家养兵，为的是安宁，百姓纳粮，求的是活命！”
“天下苍生，是家国根本！农人勤耕、匠人劳作、商贩奔走、百姓安居，才有山河繁盛、盛世太平。
军人的刀，该斩外敌、平战乱、除匪患，绝不该对准自己的子民！”
她步步生威，目光冷冷锁死颓然垂首的裴元俊，字字诛心，慷慨激昂：“边疆将士舍生忘死，是为了身后故土无恙、家人、妻儿平安！
无数同袍埋骨沙场，用血肉筑起长城，换得家国岁岁安稳、百姓岁岁安居！可你呢？”
“你踩着同袍的尸骨升官，借着镇守一方的权势作恶！外敌未伤分毫，你先屠尽子民！匪寇未曾肆虐，你先祸乱一方！”
“你贪财、贪权、贪私欲，把保家卫国的兵权，变成了你敛财害命的利器！把护佑苍生的铠甲，穿成了你欺压百姓的皮囊！”
“你对得起头上官帽，对得起身上兵甲，对得起战死沙场的同袍，对得起信任你的朝廷、供养你的百姓吗？！”
“真正的军人，宁以身死，不令民伤！宁负自身，不负家国！”
“而你，是军人之耻，是总兵之败，是乱世蛀虫，是山河败类！”
一番话，坦荡正气、磅礴浩荡。
裴元俊浑身巨震，肩头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脸，铁链哐当落地。
泪水汹涌而出，满心只剩下极致的羞愧、悔恨与无地自容。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他从来不是时势误人，从来不是身不由己。
是他辱了军装，负了家国，毁了初心，罪无可赦。
一番浩然正气的斥责，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元俊心底。
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所有自我宽慰的托词、所有侥幸不甘的私心，在真正的家国大义面前，碎得片甲不留。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贪心求财，只是官场随波逐流，只是乱世里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可今日被林玉娘一语道破——他是辱了军装、负了家国、愧对同袍、屠戮苍生。
他不配为将，不配握刀，不配受百姓供奉、朝廷封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元俊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撑不住般往前一倾，戴着铁链的双手深深插进发丝里，哭得狼狈崩溃，再也没有半分昔日总兵的傲气与隐忍。
“我辱了铠甲，污了兵权，害死同袍，残害百姓……我罪该万死，我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