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
“以前的人信神，求的是风调雨顺，求的是一家平安。”
“如今的人信神，大多只看神灵能给自己什么。”
神龛里的声音缓慢传出，透着新时代发展下看遍岁月后的疲惫。
“信徒今日求财，得了钱，便觉得这尊神灵灵验，愿意多烧几炷香。”
“明日求命，若未能如愿，便会砸了神像，转投别处。”
“这样的信奉，来得快，去得更快。”
“……”
听着山神的诉说，刘万森没有反驳。
香火神依托信仰长存，对人心的变化自然看得比谁都清楚。
有利可图时，人们可以跪得无比虔诚，一旦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那点虔诚顷刻便会化作埋怨。
“只要本神还能赐下一些好处，自然会有人来拜。”
“可他们信的并非本神，只是那些看得见的好处。”
“等有朝一日本神无力回应，他们也就不会再来了。”
“这种香火，救不了我。”
说到这里，林间只剩威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
花豹妈妈似乎也察觉气氛沉重，没有再去研究那尊会说话的木像。
“山神既然已经看开，贫道便不再相劝。”
“嗯，活了这么多年，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
“本神如今唯一想做的，便是在这里等他过来。”
神龛上的淡金光华轻轻荡漾，其声多出几分久违的期盼。
他不在意老人一家会不会成为新的信徒，也没有把延续神位的希望压在那些人身上。
最后一位信徒即将走完一生，他这尊被世人遗忘的山神，同样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一人一神，最后再见一面便够了。
“既然如此，贫道便不打扰山神与信徒相聚。”
“观中还有不少香客需要招待，贫道先行告辞。”
刘万森整理衣袖，朝神龛郑重行了一礼。
花豹妈妈见他准备离开，立即抖了抖皮毛，从草地上站起身。
“道长且慢。”
刘万森脚步微顿，回头看向神龛。
嗡！
只见一圈柔和白光自木像胸口荡开，转眼凝聚成拳头大小的光团。
白色光团穿过神龛，轻飘飘来到刘万森面前，最后稳稳落入他掌心。
“多谢道长相助，本神如今即将消亡，这件东西继续留着也没有用处。”
“此物便当作一点回礼，还请道长务必收下。”
闻言，刘万森低头看向掌中光团，神识小心探入其中。
刹那间，其心头感慨消散，就连精神都随之安宁下来，若有人处于焦躁暴怒之中，只怕接触这道力量的瞬间便会彻底平静。
更奇特的是，光团深处还藏着一股极为精纯的力量。
那股力量与灵气截然不同，层次明显更高。
仅仅是神识触碰，便有种面对巍峨山岳的厚重之感。
此物是信仰之力？
还是传说中的仙气？
刘万森微微挑眉，心中略微惊讶。
他只是帮忙送出一道传讯符，又替老人暂时恢复身体，没想到竟能换来这种层次的回报。
“既如此，那贫道便却之不恭了。”
“山神，告辞。”
刘万森将光团收起，再次朝山神行礼。
“道长慢走。”
苍老之声落下，神龛内的金光渐渐安静。
刘万森翻身跃上花豹妈妈背部，轻轻拍了拍那颗硕大的豹头。
花豹妈妈撒开四爪，一头钻入茂密山林。
风声未歇，破旧神龛很快被层层枝叶挡住。
刘万森知道，后面的事属于山神与最后一位信徒，他这个外人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这一别，或许便是永别。
若老人一家真能从此信奉山神，令那即将熄灭的神位重新凝聚出一线生机，双方以后自然还有再见的机会。
若是不能，那座神龛今日之后便只剩一尊普通木像。
山林间，花豹妈妈跑得极快，庞大身躯越过沟壑与灌木，惊得附近鸟雀成片飞起。
【叮！香客上香完成，获得香火值：十点】
刘万森才刚查看完香火值，又是一道提示紧随而至。
【叮！香客上香完成，获得香火值：十点】
【叮！香客上香完成，获得香火值：十点】
接连十几道声音响过，香火值也跟着不断上涨。
“看来她招待得还不错。”
刘万森看着系统提示，喜上眉梢。
自己离观这段时间，苏韵不但没有闹出乱子，还让十几名香客顺利完成祈愿，第一次独自招待香客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
同一时刻，老人一家终于拨开最后一片藤蔓，来到了那处荒僻空地。
想象中的山神庙没有出现，众人面前只有一片刚被清理过的泥地，以及一座磨盘大小的破旧神龛。
木制外壳布满裂纹，几处边角已经腐朽，里面的山神像更是小得可怜，连一间遮风挡雨的庙宇都没有。
“这就是山神庙？”
“咱们走了这么远，连条山路都没有，结果只有这么一个木盒子？”
“爸，您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几名儿女站在空地边缘，失望之余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能亲眼见到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古老庙宇，哪怕已经破败，也该有几根石柱和残墙。
可眼前的神龛，还没有家里的电视机大。
若非亲眼见过山神虚影，又见证老人从垂死之躯恢复活力，他们多半会怀疑这种地方究竟有没有神灵。
老人没有开口，他默默走到神龛前缓缓蹲下，先用袖口擦去木板上的浮尘，又将香烛瓜果摆放整齐。
儿女们看着老人忙碌的背影，交谈声渐渐停下。
神龛之中，一层微不可察的淡金光华缓缓亮起。
老人垂着头，尚未察觉。
“老友，你来了。”
虚空中，苍老而又温和之声凭空响起。
……
另一边。
花豹妈妈驮着刘万森冲进清风观，四爪刚刚踏过门槛，便直奔后殿而去。
“慢点。”
“喵！”
跟铲屎官进山实在无趣，除了跑腿便是趴着听两个两脚兽说话，还不如回来欺负那只傻老虎。
后院观赏池边，小花豹正贼兮兮盯着水面。
几条色彩鲜艳的观赏鱼游过池边，尾鳍在水中轻轻摆动，完全没有察觉危险已经贴到头顶。
小花豹抬起右爪，正准备往水里捞，耳朵忽然动了动。
“喵呜！”
看见亲妈回来，它立即兴冲冲扑向花豹妈妈，一口咬住对方后腿。
花豹妈妈脚步不停，抬爪便将它摁进草地。
“喵！”
小花豹挣开前爪，又蹦起来咬向那条粗壮尾巴。
啪！
豹尾横着一扫，圆滚滚的身影当场翻了两圈，四脚朝天摔在草地上。
大老虎原本趴在屋檐下晒太阳，看到这一幕后默默退了半步。
大花豹揍起亲闺女都毫不手软，真要发起狠来，哪里还认什么自己虎？
惹不起！
自己得找靠山！
大老虎左右看了看，趁花豹母女没有注意自己，悄悄转身溜向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