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抱紧铁箱，语气越来越悲愤，“王令，本王以前对你不好吗？”
王令愣了一下，“挺好的啊。”
“那你为什么总惦记本王的钱？！”
“……”
这话听着怎么还有点心酸？
王令赶紧拉了把椅子坐下，“主公，您先听我说完。这次我真没准备掏空您，只要拿出一部分。”
“多少？”
“这个得看明日情况，少说也得……”
王令看了一眼那口箱子，“三成！”
韩王身体晃了一下，“三成？！”
那声音都劈了。
王令赶紧按住他，“主公冷静！您大比前夜去太庙说过什么，自己忘了？”
韩王脸色一僵。
王令笑眯眯提醒，“您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可是亲口说过，只要国子监夺魁，您就给太庙瓦片镀金。”
韩王眼神开始飘，“本王那日……可能是香烧多了，头晕糊涂了。”
“祖宗听见了，都让咱们得了大比第一！”
“本王当时一时激动。”
“可我听主公说，都梦到太祖说他知道了，肯定帮咱们办妥。”
“王令！”
“主公昨夜是不是还梦见太祖了？”
韩王猛地瞪大眼睛。
王令看他那副表情，自己都愣了一下，“真梦见了？”
韩王不说话了，王令差点笑出声，可想到正事还是硬生生忍住。
“这就对了！您想想，大比前夜，您去太庙向祖宗祈愿，后来国子监果真夺魁，您也果真赢了百万两。”
“如今外面有人说您利用大比敛财，那咱们就把这笔钱的一部分拿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愿！”
王令身体微微前倾，“这银子一旦过了陛下的眼，又进了太庙，外面再说您偷偷敛财，味道还一样吗？”
韩王抱箱子的力气慢慢松了一点。
王令继续加码，又把针对那几家的反制手段说了下，韩王眼睛终于亮了一下。
可他很快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铁箱，脸再次垮了。
“三成太多。”
“主公，那可是祖宗。”
“两成。”
“太祖今晚别又梦……”
“两成半！不能再多！”
王令只能转移话题，“主公其实也可以不答应，只不过我大哥那里……”
韩王动作一下停了。
王令满脸为难，“您也知道，大哥这人最看重一个言出必践。您若是当着祖宗许了愿，赢了以后却装没说过，大哥知道怕是有些失望。”
“而且我大哥要知道主公明知道银子已经成了隐患，还舍不得拿一点出来保全大局，大哥若知道，肯定会觉得您这些日子的东西白背了。”
韩王脸色已经开始变。
王令叹了口气，“到时候宗室律、户律、礼制那几册重新抄一遍，再加三篇《亲王持财当以何为度》的策论。说不准再把历年六部旧案拿几箱过来，让您每天睡前……”
“够了！”
韩王脸都白了。
银子和王珪，这是两个恶魔！偏偏一个要他的命，另一个也快要他的命！
韩王坐在铁箱上，脸色接连变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但他依旧咬牙切齿，“本王先说好，多一两都不行！”
王令立刻凑过去，两个人压低声音商量了一阵。
韩王脸上的表情从肉疼，到惨白，再到仿佛有人拿刀在他身上片肉。
可听完王令把明日早朝可能出现的每一步都拆清楚，他到底没有再反对。
至少王令说得没错，舍出去一点，好歹剩下的大头从此能堂堂正正躺在韩王府。
若真让父皇一怒之下全抬走……韩王只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心脏便疼得差点喘不上气。
最终，他颤巍巍摸着钱箱盖子，像在跟亲儿子告别。
“行， 本王认了！”
王令满意点头。
谁知韩王下一刻便猛地抬起头，满脸愤怒，“不过到底是哪个老王八蛋给安平侯他们递的消息？！自己躲在后面，挑几个赔钱的蠢货出来咬本王！”
韩王越想越气，张嘴便骂，“这种阴沟里的老东西，最好明日便真中风！眼歪嘴斜，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吃饭还往外流口水！”
王令嘴角一抽，“主公，咒人就咒人，没必要说得这么细。”
“本王乐意！”
韩王一把抱回钱箱，咬牙切齿，“敢惦记本王的银子，活该他遭报应！”
……
同一时间，郑府。
房门紧闭，院里药炉依旧冒着白烟。
郑元衡靠坐在床头，刚刚听完老仆回报，“安平侯已经联络好了？”
“回老太爷，几家昨夜在安平侯府碰过面，门下几位御史也都已经递过话。至于他们最后准备怎么说，咱们的人没有继续往里探，免得惹人怀疑。”
郑元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便够了，线头送过去，火也点起来，后面的事情根本用不着郑家再教。
那几位侯伯郡王哪一个都活了几十年，真被人拿走百万家财以后，难道还不会自己咬人？
郑元衡靠在软枕上，想到明日太和殿可能出现的场面，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啊……”
王令，王珪。
这一次老夫连郑府大门都没出，你们又能如何？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深，可下一刻，左边脸颊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郑元衡的笑容顿时僵住，紧接着，一丝口水竟顺着嘴角慢慢淌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可左手刚抬到一半，几根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又麻又僵的感觉。
郑元衡整个人彻底没了笑意。
“等等……”
他猛地坐直，抬手摸向自己的左脸。
又麻又木，甚至嘴角都有些不听使唤。
床边老仆也吓了一跳，“老太爷，您这是怎么了？”
郑元衡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过去对外装中风装了这么久，中风的人什么模样，他比谁都清楚！
“药！快去把大夫叫来！”
郑元衡声音都变了，“别惊动外面，从后门去，把一直给老夫看诊的那个大夫偷偷叫进来！”
老仆转身便跑。
郑元衡一个人坐在床上，死死按着太阳穴，心里第一次真生出几分惊慌。
装了这么久……不会真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