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金銮殿内,地龙烧的虽旺,却压不住文官队列中散出的森然寒意。
早朝刚一开始,还没等李忠贤喊出那句“有本早奏”,以礼部尚书顾秉谦为首的数十名清流言官,便齐刷刷的跨步出列。
“陛下!”
手捧一沓厚厚奏疏的顾秉谦,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老脸满是悲愤,开口时声音更是凄厉,近乎哭丧。
“臣要弹劾陛下,不敬神明,不尊天道!”
“山东、河南两省爆发百年难遇的蝗灾,此乃上天降下的警示,是为天谴!陛下理应斋戒沐浴,下罪己诏,向苍天与万民谢罪!”
“可陛下……陛下竟然下旨,让灾民捕食蝗虫!还美其名曰福寿虫?!”
气的浑身发抖的顾秉谦,几乎将手中笏板捏碎。
“陛下,蝗乃天降灾虫,食之不祥,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更何况,以虫蚁为食,那是蛮夷之邦、未开化的野人才会做的事!”
“我大乾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怎能让治下子民与那等茹毛饮血的畜生为伍?!”
“此举不但有辱国体,更是视我大乾万民的尊严于无物!若传到四方属国,我大乾颜面何存?陛下颜面何存?!”
这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顾秉谦唾沫横飞。
他身后那群御史言官紧跟着跪倒一片,哭喊声传遍整座大殿。
“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让天下人耻笑我大乾无人啊!”
“以虫为食,斯文扫地!此举万万不可!”
“陛下!您这是在逼万民做禽兽,是在动摇我大乾的礼法根基啊!”
九龙宝座上,陈宇单手撑着下颌,冷眼看着下方这群哭天抢地的腐儒。
好嘛,又来了。
前几天刚跟朕讲完孔孟之道,今天又开始扯什么斯文扫地、国体颜面。
没有发火,也没有开口辩驳,陈宇只是安静的听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殿内的哭喊声渐渐平息,陈宇才懒洋洋的抬了抬手。
“都说完了?”
梗着脖子的顾秉谦,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死谏的架势。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老臣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死在这金銮殿上!”
“行,朕知道了。”
陈宇点了点头,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忠贤,语气平淡的吩咐了一句。
“李忠贤。”
“传御膳房,上菜。”
上菜?
满朝文武全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帮言官御史眼看就要撞柱子,皇上竟然还有心思吃饭?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十几个小太监抬着几口硕大的铁锅和炭炉,快步走进金銮殿。
紧接着进来的几名太监,则提着十几只装满活物的竹篮,将其放在大殿中央。
“嘶……”
看清竹篮里的东西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的不少官员,下意识的连连后退。
装在竹篮里的,正是活蹦乱跳、不断挣扎的蝗虫!
脸色一白的顾秉谦,胃里顿时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吐出来。
“陛下!您、您这是何意?!”
没有回答的陈宇,只冲御膳房的总管太监摆了摆手。
总管太监当即会意,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起锅,烧油!”
炭火很快点燃,铁锅里的菜籽油也渐渐滚沸。
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摘去蝗虫的翅膀和长腿,将其清洗干净,随后一股脑倒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
刺耳的油爆声顿时响起。
不过片刻,一股焦香便从锅中飘散出来,混着椒盐和香料的气味,很快压过殿内沉闷的龙涎香。
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的不少官员,眼中满是错愕。
这味道……怎么还挺香?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下,一盘盘炸至金黄酥脆的蝗虫被捞出油锅,沥去油分,盛入精致的白玉盘中,再由宫女依次端上前来。
亲自端着最大一盘的李忠贤,小心翼翼的将其捧到陈宇面前的龙案上。
“主子爷,您亲赐的福寿虫,好了。”
陈宇捏起一只炸的金黄的蝗虫,放在眼前端详片刻。
这玩意儿前世在夜市卖几十块一串,他可没少吃。
“不错,通体金黄,形似炸虾。”
在满朝文武惊恐的注视下,那只蝗虫被陈宇张嘴扔了进去。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响起,格外清晰。
“嗯。”
满意的点了点头,陈宇脸上露出几分享受。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不错,确实不错。”
他抬起眼,看向早已面无人色的顾秉谦,嘴角浮起些许戏谑。
“顾爱卿,你不是说此物不堪入口,有辱斯文吗?”
陈宇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盘子。
“来,你也替朕尝尝,品一品这道菜,看看比你府上的山珍海味如何?”
“不,不!老臣不敢!”
吓的连连摆手的顾秉谦,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老臣……老臣肠胃不好,吃不了油腻的东西,这等福气,老臣无福消受,无福消受啊……”
陈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猛的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目光冰冷。
“吃不了?”
“山东、河南上百万灾民,连观音土都快啃光了,他们怎么就吃的?”
停在顾秉谦面前,陈宇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你在这金銮殿上跟朕谈国体、谈斯文,可你想过没有,一个都快饿死的人,还在乎什么狗屁斯文?”
“在他们眼里,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你连尝一口的胆子都没有,还敢在朕面前对救灾之策指手画脚?”
“你是觉得朕的法子救不了灾民,还是盼着灾民全都饿死,好证明你那套圣贤道理没错?!”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
吓的魂飞魄散的顾秉谦,伏在地上拼命磕头。
“朕看你敢的很!”
猛的转过头,陈宇看向站在殿柱旁的雷化田。
雷化田当即会意,手按腰间绣春刀,带着两名西厂番子,面无表情的朝顾秉谦走去。
逼人的杀气顿时压了过来。
双腿一软的顾秉谦当场瘫倒在地,裤裆里很快散出一股骚臭。
“吃!我吃!我吃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