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黑色越野车一路向西。
林辰握着方向盘，右手伤口还在发疼。
胸前的纱布也没干透，他却没松油门。
六百里路，他硬是当天赶到了云州。
进城后，林辰随便找了家旅馆。
房间不大，桌子还掉了层漆。
他把背包往床边一扔，取出买来的古地图，又打开手机查询云州县志。
墨幽娘的魂影浮在窗边。
她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只能记起一些零碎画面。
数百年前，她是江南有名的歌伎。
一次登台献艺，她遇到了一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那人出身书香门第，诗词文章名动京城。
两人暗中定下终身，还约好等他做完手中的大事，便带她远走高飞。
可那一天始终没有等到。
那名才子卷入朝堂争斗，被阉党扣上谋反的罪名。
府中上下无一幸免，就连墨幽娘和卫青阳也被人追杀。
卫青阳拼死护她，却还是倒在乱刀之下。
墨幽娘被仇家抓住，活生生钉进断魂岭的地脉。
对方还请来邪道术士，布下风水秘法，断掉她与尸骨之间的联系。
她的一部分记忆，也被一并抹掉。
这么多年，墨幽娘只记得断魂岭三个字。
可山川改名，河道变迁，她根本不知道尸骨埋在何处。
林辰趴在桌前，查了一本又一本旧县志。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天色也从黄昏熬到深夜。
胸前的伤口被桌沿压得发疼，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比对卫星地图。
直到凌晨两点，林辰终于发现一条线索。
明代云州西侧曾有一条大河，后来经历洪灾，河道向南偏移了十几里。
断魂岭这个名字消失后，那片山脉被当地人叫成了黑风岭。
几年前开发景区，黑风岭又被改回了断魂岭。
位置对上了。
山势也和墨幽娘记忆中的轮廓一致。
林辰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布满血丝的眼睛总算有了精神。
“就是这里。”
墨幽娘魂体轻颤，手指停在那个红圈上。
林辰合上县志，后槽牙慢慢咬紧。
“你的骨头，我一定给你刨出来。”
他压着伤口坐直，心里的火也被挑了起来。
“等你魂骨归一，我再给你找齐养魂的东西。黑水那个老东西敢动你，早晚让他跪在你面前求饶。”
墨幽娘低下头，半天没有动。
她活着时受人利用，死后也只遇到过争抢和吞噬。
就连卫青阳护她，也是因为受那位才子所托。
可林辰跟她签下主仆契约后，从没把她当成随时可以丢掉的鬼仆。
为了找一堆埋了数百年的白骨，他拖着重伤开了六百里，又熬到后半夜。
墨幽娘抬起手，解开了战衣领口。
染血的黑色衣料滑下一些，露出雪白的肩头。
林辰眼皮一跳，立刻移开视线。
“把衣服穿好。”
墨幽娘飘到他身边，长发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主人待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
她的声音压低几分。
“昨晚你和柳霜在房中，我都听见了。你既喜欢这种事，我也能伺候你。”
林辰脸色一黑。
他没想到这只活了几百年的女鬼，居然趴在古玉里偷听墙角。
“少胡来。”
林辰按住古玉，“我是活人，你是鬼，阴气进体会要命。”
墨幽娘伸出手指，在他胸前轻轻划过。
“我修炼过幽冥秘法，不会吸走你的阳元。”
她靠得更近，眼神也柔了下来。
“而且我没碰过别的男人。主人若不嫌弃，今晚就让我报恩。”
林辰呼吸乱了一拍。
墨幽娘容貌本就惊艳。
此刻战衣半松，长发垂落，身上还带着一股让人发冷的香气。
换个胆子小的，只怕当场就跑了。
可林辰脑中闪过她化为厉鬼时的样子，那点念头马上散了大半。
“报个屁。”
林辰扯过被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翻身躺下，直接闭眼。
为了防止墨幽娘继续折腾，他还将古玉塞进衣服里，压在胸口下面。
林辰原本只想装睡。
可他开了六百里车，又查了半夜资料。
没过多久，呼吸便慢慢平稳。
墨幽娘站在床边，安静看了他一会儿。
她伸手摸向林辰的脸，指尖却从皮肤中穿了过去。
“主人，我若活着时遇到你，该多好。”
墨幽娘坐到床边，双手结印。
一缕淡黑色魂光落进林辰眉心。
幻梦通幽术。
下一刻，她的魂体消失在房间里。
林辰做了一个十分清楚的梦。
梦中的墨幽娘有温度，也有呼吸。
她换下染血战衣，穿着一身江南女子的红裙，拉着他进了一座挂满红灯笼的宅院。
房门关上后，墨幽娘比刚才主动得多。
林辰也忘了人鬼有别。
红烛烧了整夜。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林辰才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梦里的画面太清楚了。
连墨幽娘在他耳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明明白白。
林辰揉了揉发烫的耳根，赶紧坐起来。
“妈的，我真是憋疯了。”
他胡乱洗了把脸，不敢去碰胸前的古玉。
这种梦要是被墨幽娘知道，那个女人还不得笑他一年。
古玉里面，墨幽娘捂着嘴，肩膀轻轻发抖。
吃过早饭，林辰再次上路。
五个小时后，断魂岭终于出现在导航终点。
此地山峰众多，山体间全是溶洞。
当地文旅集团砸下重金，将附近改成了大型森林景区。
今天正好试营业。
景区请了几名当红明星站台，山路被游客和车辆堵得水泄不通。
林辰的车半天才往前挪几米。
他敲了敲方向盘，心里越来越烦。
古玉轻轻震动。
林辰索性把墨幽娘放了出来，让她坐在副驾驶陪自己解闷。
墨幽娘刚现身，脸上便带着笑。
“主人，昨晚睡得好吗？”
林辰手背一紧，故意盯着前车。
“还行。”
墨幽娘整理着黑色战衣，继续追问。
“可曾做梦？”
林辰耳根发热，马上否认。
“没做。”
墨幽娘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人撒谎。昨晚我进了你的梦，那些事都是真的。”
林辰脚下一重。
越野车突然停住，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疼。
他转头盯着墨幽娘，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你说什么？”
墨幽娘靠在座椅上，眼神十分得意。
“幻梦通幽，以魂入梦。除了没有肉身，其他感觉都是真的。”
林辰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全鼓了起来。
他回想起梦里的荒唐事，恨不得立刻把古玉扔进后备箱。
前车开始移动，后面喇叭响成一片。
林辰黑着脸踩下油门。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终于挪到景区闸口。
一名检票员抬手拦车，示意林辰降下车窗。
“今天有剪彩仪式，社会车辆不能进山。你把车停到下面，等通知再进去。”
林辰胸口还在疼，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不看明星，我进山找东西，很快就出来。”
检票员摇头，态度强硬。
“谁来都不行。现在掉头，别堵着后面的车。”
林辰刚要拿出证件，太乙灵视决突然自行运转。
检票员背后，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厉鬼。
那东西脸色青黑，牙齿露在外面，十根手指牢牢扣住检票员的肩膀。
它缓缓抬头，隔着半开的车窗盯住林辰。
紧接着，它咧开血红的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