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霁掌管着千牛卫与羽林卫,这是两个营防,上头各自有自己的主将。
承霁有巡察整治之权。
两个防卫营共同护卫着禁宫区域,袁氏兄弟属千牛卫,赵澈却是羽林卫。
好容易起来床,赵澈在禁宫巡防,时不时就会遇到千牛卫的侍卫,少不得见袁氏兄弟。
两边起了不少摩擦。
承霁不给赵澈面子,打他军棍后,承璋也过问了一次。
承霁赔笑道,“太子的人,本该多有照应,可这姓赵的也太不给太子长脸了,大半夜的喝了个烂醉,巡逻时叫人看到,弟弟我的脸也没处放。”
“若是我没看到,有人上报也能压一压,偏那日撞见,他大呼小叫,提着太子的名号,不教训一下,恐怕太子这条狗胡乱咬人啊。”
太子愣了愣,扫了承霁一眼,“承霁真是长大了。”
承霁听出话语中的不悦,只是赔笑,不多解释。
这边曾亮时不时煽风点火,小摩擦不断,但已闹得人人皆知。
赵澈说下次比武要分别单挑袁野袁仪,打到两人满地找牙。
袁仪懒得理,袁野回骂,要把赵澈揍得瘫在床上拉屎撒尿。
连带着千牛卫与羽林卫都不对付起来。
大家分别在各自营区热火朝天练武,要在校场一决高下。
……
承璋听承霁的话软中带硬,也有几分道理,不再与之计较,一个小小赵澈,多他不多,少他不少,但这小子实在不叫人省心。
只因收编来的土匪对赵澈忠心,承璋还有用他的地方,否则早把他丢到一边去了。
再者,政务已足够让承璋劳心,也实在没有余力去过问这些琐事。
他信步向紫桓殿走去,路上遇到肃柔公主。
一向泼辣好动的公主,这次却文文静静,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向承璋规矩行了个礼。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承璋打趣道,“公主怎么一夜之间变成窈窕淑女了?”
公主瞪他一眼,问道,“太子哥哥何去?”
“去父皇那里。”
“可是有事?”
承璋一乐,反问,“你想要我做何事?”
公主红了脸,却还是瞪着承璋,一言不发。
承璋只得应道,“我与父皇回禀春耕之情,若是父皇心情好,我便为你提一提赐婚之事好不好?”
公主红着脸说,“谁催你来着?”飞快转身跑掉了。
承璋目送她跑远的身影,摇头叹息,“女人家,都这般口是心非,唉?她怎么还是这样不守规矩,大内里跑来跑去,成何体统?”
只是很可惜,这天承璋没得闲和皇上提及公主的心事。
春耕之事十分繁琐,主管民政的户部尚书、资政大臣沈正源还有慎之都在,一众人讨论如何兴起农耕,如何充盈国库两不误,各说各的难,吵吵一通。
哪有气氛提给公主选驸马的事呢?
当天晚上,承璋便说起肃柔的婚事,玲珑为他更衣,听他说公主催促,提醒道,“你总到军营,见过这个小将吗?他为人如何?”
“不大知道。”
“这可是你妹妹的终身大事,你做哥哥的,也该操心些才是。”
“她自己愿意,再说她是公主,谁敢给她亏吃?”
“内闱之事,岂是吃亏二字可以概括?若那人不情愿,肃柔成婚,他整日不理会,何罪之有?不必有罪,也能做出让肃柔难过之事。”
承璋回头,语意深长,“你倒似很有体会。”
“她是姑娘,我是妇人……”
玲珑忍不住想说,“我是二嫁妇人,自然懂得多”,可是如此一来,少不得又要争吵,何苦呢。
她忍住讥讽之言,耐心劝解,“肃柔是个好姑娘,我这个做嫂嫂的,希望她寻得幸福。”
“你呢?你幸福吗?”承璋回过头,抱住玲珑,在她耳边低语,“你许久不曾与我亲近,不想我吗?”
玲珑说不清是什么心绪,将头靠在承璋肩上,他的衣裳熏着罕有的香料,一股清而奇异的香气将她包围。
“夫君身上的香气很特别,十分不俗。”玲珑勾住承璋脖颈,“谁给你的香料?我闻着倒像和陌生人在一起。”
承璋揽住她的纤腰,“蓉蓉给的上好香料,我很喜爱就换掉了原来的。”
“晚上我来陪你好不好?”
玲珑说不出“不好”的理由,只能强笑着点头。
她与承璋自西线回到东宫,便再没有亲密之时。
待承璋离开,玲珑扶住桌子大口喘息,方才掩饰情绪,耗费太多精神。
那个巨大的秘密像块大石头沉沉压在心头。让她不得展颜。
当夜她趁欢愉之后承璋心情好,又提了一次,叫他去看看那个公主瞧上的小将,人品性情如何。
承璋应下。
……
封步清头一次单独拜见太子。
不曾想不是因为他的出色,而是为他生着一张好面皮。
他最讨厌别人称赞他长的好,看不到他的武艺有多高强,忽略他为这身功夫付出了多少精力。
承璋一见封步清便叹了一声,“怪不得我妹子看上你。”
封步清拜见太子,脸上没半分喜悦,问道,“太子殿下何意,卑职不懂。”
“我妹妹心悦于你,你可知晓。”
“卑职不知,也不敢当,卑职家世不好,配不上皇室女子。”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孤可为你牵线做媒,皇上赐婚,这是天大的荣耀。”
“肃柔公主情性开朗,与你一生一世相守,也是一桩美事。”
封步清心口堵得想要大喊大叫。
他不想娶公主,他不想守着一个女人当奴才,他不想把精神放在哄一个女子高兴,来获得荣华富贵。
可眼前未来的君王,一双眼睛冷冷瞧着他,半分凉薄假笑挂在唇边,分明不打算听他说出“愿意或不愿意”。
娶皇帝的女儿,是个命令。
皇上赐婚,是圣旨。
他所有的努力,都因为自己生就好相貌而白费了。
封步清撑地的手臂在发抖,心中燃着一团狂怒之火。
那个公主,于他,不比陌生人多出什么,哪里来的情愫,哪里来的一生一世相守之情?
再说他也不喜欢养尊处优,什么也不懂的女子。
不容他想出反驳之语,承璋起身道,“待孤有了闲瑕,便向父皇说明。”
封步清只觉一片阴云罩在头顶,人生一下蒙上一层黑雾。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光明了。
除非这个莫名其妙的公主突然死掉,否则,他再无前程可言。
……
公主一片绮思,靠在水畔亭下,手中不停绞着衣带,怀着一片少女的相思情问玲珑,“嫂嫂你说,他会喜欢我吗?他是不是高兴得不得了,应下这桩亲事?”
“我若再见他,穿什么颜色的裙子好?”
玲珑望着流动的溪水,心中想的是自己快要完成的话本子——
孤鸾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