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还摆在桌上。
花,已经蔫了。
林川,三天,没睡好。
他闭上眼,就是那张卡片。
“老周的圈,是我画的。“
他不怕先生。
他怕的是,老周的事,他还没查清。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苏晚。
“井,挖开了。“ 她说,“你来一趟。“
林川,翻身下床。
他赶到城西秀水路,老纺织厂,仓库后面的院子。
手电筒的光,晃成一片。
井口,围着一圈人。
那是一口老井,井沿的石头,磨得发亮。
绳子,从井口,垂下去。
民警,正从井底,起上来一个油布裹着的东西。
油布,一层,一层,剥开。
里面,是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不大,木头已经发黑。
锁,锈死了。
民警用撬棍,别了两下,锁,崩开了。
箱盖一掀,一股潮湿的纸霉味,扑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账册。
苏晚,递给他一副手套。
林川戴上,蹲下去,一页,一页,翻。
账册,从十几年前,开始记。
一页,一个女孩的名字。
有的名字后面,画着记号。
有的,画一个圈。
有的,画两道杠。
苏晚,站在旁边,低声说:
“问过马成功了。“
“圈,是转去陪酒的。“
“两道杠,是送出去的。“
“送出去?“ 林川问。
“送外地。“ 苏晚说,“送到别的场子。“
“这一摞,比仓库铁皮柜里那摞,早了十年。“
林川的手,停了一下。
他继续翻。
账册,很厚。
十几年的名字,密密麻麻。
林川,翻到一页。
沈佳。
乐乐的真名。
名字后面,画着一个圈。
林川,想起乐乐说过的 ——“我是自己走进来的,走进来,就走不出去了。“
他继续翻。
翻到一页,指尖,忽然停住。
那三个字,他认得。
林小满。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一行小字:
“不听话,压了三天。“
林川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一直以为,小满在魅色,只是被骗进去,被他救出来。
他不知道,小满,被安排过陪酒。
更不知道,她反抗过,被压了三天。
小满,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苏晚,走过来。
她看见他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她,也沉默了。
林川,把那页纸,折起来,塞进贴身口袋。
苏晚,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句:“她会好起来的。“
林川,没说话。
院子里,风,很凉。
苏晚,点了根烟。
“先生的钱,还在动。“ 她说。
林川,抬头。
“他撤出临港,但网,没断。“ 苏晚说。
“邮件服务器,境外账户,几笔大额走账,全在动。“
“他不是逃。“
她吸了口烟。
“他换了打法。“
“他给你送满天星,是要你慌,要你跟着他跑。“
“你别上钩。“
林川,看着她。
“我不跑。“
“我去,找他。“
天,快亮了。
林川,回到住处。
他没有睡。
他翻出那个旧铁盒。
老周的遗物。
老周牺牲后,林川,把能收的,都收了。
一个笔记本,几张照片,一支没水的笔。
林川,一页,一页,翻那个笔记本。
老周的字,他认得。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是老周的字,写在派出所的便签纸上:
“顾鹤年,查。背后还有人。别打草惊蛇。“
日期,是五年前,收网前三天。
林川,盯着那行字。
老周,五年前,就知道先生叫顾鹤年。
还知道,先生背后,还有人。
老周,查到了哪一步?
他没来得及说,就牺牲了。
那张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
被水渍,晕开了。
林川,凑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认。
“…… 听澜公馆……12 栋……“
林川,又翻遍铁盒。
他找到一张照片。
一张门楼的照片。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听澜公馆,12 栋,3 楼。“
晚上。
林川,站在听澜公馆门口。
临港海港区,高档小区。
门禁,森严。
他绕到侧门,翻过低矮的绿篱,摸到 12 栋。
3 楼的灯,亮着。
他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敲门。
门,开了。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找谁?“
“房东。“ 林川说。
“房东?“ 中年男人笑了,“我就是个租户。“
“这房子,三个月前租的。“
“房东姓顾,从不露面。“
“租金,一年一付,走的中介。“
林川,嗯了一声。
他转身,要走。
身后,电梯 “叮“ 的一声。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
金丝眼镜。
西装。
皮鞋。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看见林川,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这么快?“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先生。
顾鹤年。
他见过先生的照片。
卷一的监控截图,小满的形容。
但这是第一次,面对面。
先生,气定神闲,走过来。
“我本来想,再等几天。“ 他说,“既然你来了 ——“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林川面前。
“那我们先,谈谈这个。“
林川,低头。
照片上,是五年前,专案组聚餐的合影。
老周,在笑。
老周旁边,有一个人。
那个人,被红笔,圈了一个圈。
林川,猛地抬头。
先生,已经退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先生站在门里,隔着门缝,朝他,摆了摆手。
门,合上了。
林川,站在原地。
楼道里,很安静。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红笔圈着的那个人。
是谁?
先生,为什么,把这个,给他看?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是老周的字:
“小林,有些事,别管。“
林川,握着那张照片。
指节,一寸,一寸,收紧。
他想起老周,咽气前那句 “小林,有些事别管“。
他忽然,明白。
老周说的 “有些事“。
从来不是,让他别查这个案子。
老周是让他,别查照片上,那个人。
林川,把照片,收进贴身口袋。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老周当年,到底在护着谁?“
消息,发出去。
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很久。
照片上,那个被红笔圈着的人。
老周的笔迹。
先生的话。
“老周的圈,是我画的。“
林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出楼道,夜风,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12 栋 3 楼。
灯,还亮着。
像一只眼睛,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