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荒古刹。
使者连夜赶回,将狐族的答复一五一十禀报给血翼圣主。
高台之上,血翼圣主听完,并未意外,只是冷冷一哼:
“老狐狸,算盘倒是打得精。”
“只打属国,不碰本部,两头讨好,好处占尽,风险全推。”
话虽如此,却也没怎么生气。
能达成这样,已经在预料之中。
狐族要是真的傻愣愣直接冲上去跟天玄死磕,他反而要怀疑有诈。
“圣主,那狐族那边……”夜枭低声问。
“无妨。”血翼圣主淡淡开口,“先让他们打。”
“打柔然三部,先搅乱天玄北境,也能试试天玄的反应。”
“柳贞一个妇人,能稳住后宫,未必能稳住北疆。”
他要的就是乱。
越乱,越好。
狐族只是棋子,用来搅乱北域,牵扯天玄精力的棋子。
“对了,子母咒,凝练得如何了?”血翼圣主话锋一转,问起了最要紧的事。
夜枭连忙躬身:“回圣主,已然凝练七七八八,再过三日,便可大功告成。”
“只是……此咒阴毒,有损天和,一旦种下,龙胎必死,皇后也会大伤元气。”
“天玄祖龙气,恐怕会有所反噬,对圣主您的伤势……”
后面的话,夜枭不敢说下去。
血翼圣主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
“反噬?”
“区区凡俗龙气,也配反噬本座?”
“就算有伤,也不过微末之伤。”
“只要能绝了天玄的龙嗣,断了周临渊的后路,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他要的就是天玄内乱,根基动摇。
龙嗣一死,天玄气运必跌。
柳贞心神崩溃,后宫必乱。
朝堂那些人,本就心思浮动,没了龙嗣这个定海神针,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到时候内外夹击,天玄再稳,也得乱成一锅粥。
“加紧凝练,三日后,子时,施咒。”
血翼圣主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属下遵命!”夜枭躬身领命,退下去安排。
高台之上,血翼圣主抬眼望向京城方向,漆黑的魔瞳里,闪过一丝狠厉。
周临渊,孤打不过你,杀不了你,还不能先杀你的孩儿吗?
你现在被困秘境,孤就先杀你未出世的孩儿,断你天玄根基。
看你在秘境之中,奈我何!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朝堂安稳,边疆平静。
程昱一党被抓,树倒猢狲散,百官人人自危,反倒安分了不少。
柳太后借着这次党争,顺势清理了一批心怀异志的官员,提拔了几个忠心的臣子,朝堂反倒比之前更稳了几分。
后宫之中,有柳太后坐镇,有九龙玉佩加持,有悔珏镜灵守护,血翼圣主每日的魔气侵扰,都被稳稳挡在外面。
柔雪芝胎气安稳,面色也日渐红润,不再夜夜梦魇。
一切看上去,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柳太后心底的不安,却一日胜过一日。
总觉得,有什么更阴狠的阴谋,在暗处酝酿。
这日入夜,柳太后处理完今日的奏折,来到内殿,看望柔雪芝。
寝殿之中,暖香袅袅。
柔雪芝斜靠在软榻上,手轻轻抚着小腹,眉眼温柔,正低声跟腹中孩儿说着话。
见柳太后进来,连忙要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柳太后快步上前,按住她,“身子重,就别多礼了。”
“今日感觉如何?孩儿闹不闹?”
“挺好的。”柔雪芝浅浅一笑,“今日安分着呢,没怎么闹。”
“那就好。”柳太后松了口气,坐在她身侧,伸手搭了搭她的手腕,只觉脉象沉稳有力,胎气稳固,心中越发安心。
“母后也早些歇息吧,日日操劳国事,还要过来照看儿媳,太辛苦了。”柔雪芝轻声道。
“哀家没事。”柳太后笑了笑,“只要你和孩儿好好的,哀家就不辛苦。”
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琐事,柳太后才起身离去。
出了内殿,夜色已深。
柳太后走到外殿,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上圆月。
今夜又是月圆。
上次月圆,魔功来袭,惊心动魄。
今夜,不知为何,心头总有些不安。
“悔珏。”柳太后走到青铜古镜前,低声唤了一声。
镜面涟漪泛起,悔珏的虚影缓缓浮现,身影比前些日子又淡了几分,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
“太后。”
“今夜,可有异动?”柳太后沉声问。
悔珏微微摇头,又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暂时还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总觉得,今夜气息有些不对。”悔珏眉头微蹙,“圣主那边,太过安静了。”
“以往月圆,他早早就会催动魔功,冲击结界。今夜却风平浪静,太过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太后心头一沉,“他会不会在憋什么坏招?”
悔珏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好说。”
“圣主伤势未愈,按理说不会贸然强攻。但他手段阴毒,未必只有正面冲击一途。”
“太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尤其是皇后与龙嗣。”
柳太后点点头,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结界全力运转,宫人内侍轮值值守,一有异动,即刻禀报。”
“是。”
殿外宫人连忙领命而去。
柳太后立在镜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眉头紧锁。
希望,是她多想了。
可她不知道,这份不安,并非杞人忧天。
子时一到,便是最阴毒的杀招。
……
子时,月至中天。
月华如水,洒遍长春宫。
寝殿之中,柔雪芝已然安睡,呼吸平稳,手还轻轻搭在小腹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殿外结界灵光流转,层层守护,安稳静谧。
谁也没察觉到,一缕极细极阴、无形无质的诡异黑气,不知从何处渗透进来,如同最细微的尘埃,顺着窗缝,顺着地缝,悄无声息地钻入寝殿。
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这便是血翼圣主凝练三日的子母咒。
不与结界正面碰撞,专找缝隙,阴毒至极。
咒力细微,如同最不起眼的尘埃,顺着结界的缝隙,一点点渗了进去。
守在殿外的宫人、暗卫,毫无察觉。
就连守在铜镜里的悔珏,一时间都没捕捉到。
咒力太细,太散,太隐蔽了。
如同融入空气,无影无形。
直至这缕咒力,缓缓飘到柔雪芝榻前,顺着她的呼吸,悄然往口鼻中钻去。
就在这时——
嗡!
柔雪芝小腹之中,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龙气。
龙胎自带的天道庇护,本能地发动,抵御邪祟入侵。
咒力被龙气一挡,微微一顿。
可这子母咒,本就是专门针对未出世胎儿的阴毒咒法,最擅钻龙气的空子。
金色龙气只是本能护主,不够凝练,也不够主动。
那缕咒力如同有灵性一般,绕开龙气锋芒,顺着缝隙,一点点往里渗。
慢慢的,一点点缠上了小小的胎体。
寝殿之中,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睡梦中的柔雪芝,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嘴里呢喃了一声:
“陛下……”
像是梦到了不安的场景。
可她睡得沉,并未醒来。
外殿,铜镜之前。
悔珏忽然浑身一震,虚影剧烈晃动。
“不对!”
她低喝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有咒力!是子母咒!”
柳太后心头巨震,脸色瞬间惨白:“什么?!”
“在皇后寝殿!是冲着龙嗣去的!”悔珏急声道,“快!太后快加持结界,护住皇后!”
柳太后浑身一颤,二话不说,快步就往内殿冲。
身后铜镜灵光暴涨,悔珏全力催动镜灵之力,循着咒力来源,全力压制。
可子母咒早已渗入寝殿,缠上了胎气。
柳太后冲入寝殿,一眼便看到榻上柔雪芝眉头紧锁,面色隐隐发青,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雪芝!雪芝!”
柳太后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入手冰凉。
她想也不想,催动全身凤仪之气,顺着掌心渡入柔雪芝体内,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之上,用自身太后诰命之气,护住龙胎。
“醒醒!雪芝,醒醒!”
柔雪芝悠悠转醒,还有些茫然:“母后……怎么了?”
“别说话,凝神静气,护住孩儿。”柳太后沉声道。
柔雪芝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也本能地照做,凝神护住小腹。
可那股阴寒的咒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缠在胎气之上,不断侵蚀着龙嗣的生机。
她只觉得小腹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抽走腹中孩儿的生气。
“母后……我冷……”柔雪芝声音发颤,脸色越来越白。
“别怕,有哀家在。”柳太后咬牙,全力催动气息,“悔珏!怎么样了?能不能化解?”
铜镜之中,悔珏虚影晃动得厉害,声音都有些不稳:
“是子母咒,专门针对龙嗣,阴毒得很!已经缠上胎气了,一时半会儿化解不开!”
“圣主凝练了三日,就是冲着龙嗣来的!”
柳太后心口重重一沉。
果然!
血翼圣主的目标,从来都是皇嗣!
“不行!不能伤了皇嗣!”柳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哀家用自身凤仪龙气,硬逼出来!”
“太后不可!”悔珏急声道,“强行逼咒,会伤到龙胎的!”
“而且太后自身也会受反噬!”
“那也比眼睁睁看着孩儿出事强!”柳太后想也不想便拒绝。
她就这么一个孙儿,是临渊唯一的骨肉,是天玄最后的希望。
别说反噬,便是折寿,她也认了!
就在柳太后要强行催动本源龙气,硬逼咒力之时,异变陡生!
柔雪芝小腹之中,那层淡淡的金色龙气,忽然猛地一盛!
不是柳太后催动的,而是龙胎自身,被咒力逼到极致,本能地爆发了!
更奇妙的是,这股龙气之中,还带着一丝极为熟悉、却又远在秘境的帝皇气息。
温和,厚重,带着镇压一切邪祟的霸道。
是镇国剑!
是镇国剑主动激发,催动国运之力,护住了胎儿。
这股磅礴帝气一出现,缠在胎气上的阴寒咒力,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开始消融!
“这是……镇国剑的龙气?”悔珏惊声道。
“镇国剑不是有损?”
“怎么?”
柳太后也愣住了。
镇国剑不是受损,消失了吗?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还能护着她们母子?
下一刻,那股帝气更盛,顺着龙胎周身经脉,缓缓流转,将阴寒咒力一点点逼出来。
柔雪芝只觉得小腹的寒意渐渐退去,暖意重新涌上来。
她也不再发抖了,脸色渐渐恢复血色。
柳太后松了口气,眼眶却微微发热。
好,好。
可就在咒力被逼出大半,快要彻底消散的时候——
“桀桀桀……”
虚空之中,忽然响起血翼圣主阴冷的笑声,如同附在咒力之上。
“想逼出来?没那么容易!”
“给孤凝!”
话音落,原本已经开始溃散的咒力,骤然一凝!
血翼圣主隔着虚空,全力催动咒法。
他筹备了三日,岂会这么轻易被破?
咒力再度暴涨,死死缠回龙胎,比之前更阴狠几分。
柔雪芝闷哼一声,脸色再度发白。
“血翼圣主!”柳太后厉声喝问,“你敢!”
“孤有何不敢?”血翼圣主的声音阴恻恻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孤就是要这龙胎死!”
“镇国剑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孤倒要看看,是镇国剑的龙气护得牢,还是孤的咒法侵得快!”
咒力再度暴涨,如同潮水般压向龙胎。
寝殿之内,温度骤降,寒气逼人。
柔雪芝浑身颤抖,死死护住小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柳太后心头大急,正要再度催动自身本源,拼死相护。
就在这时,铜镜之中的悔珏,忽然眸光亮起!
“太后,奴婢有办法了!”
“快说!”柳太后急声道。
“这子母咒,是连着施咒之人的。”悔珏语速飞快,“奴婢可以镜灵为引,顺着咒力,反噬回去!”
“伤不到圣主根本,却也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咒法必破!”
“只是……奴婢魂力不足,需要太后助我一臂之力!”
“好!”柳太后想也不想,“要哀家怎么做?”
“太后将凤仪龙气,渡入铜镜,借奴婢一用!”悔珏沉声道。
“好!”
柳太后立刻转身,一手按在镜面之上,全力催动自身凤仪龙气,尽数涌入铜镜之中。
“镜返神魔,咒返其身!”
悔珏清喝一声,虚影大放光明!
铜镜之上,灵光暴涨,顺着那缕咒力来源,狠狠反噬回去!
轰——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声无形的碰撞。
咒力瞬间反噬!
荒古刹中,高台之上。
血翼圣主闷哼一声,胸口微微一滞,竟被反噬之力震得气血翻涌。
“嗯?”
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怒意暴涨。
“镜妖?!”
“找死!”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残魂镜妖,竟敢反噬他!
可咒力反噬,一时气息不畅,咒法也随之一松。
长春宫寝殿之中,咒力瞬间大减。
“就是现在!”
悔珏清喝一声,镜灵全力爆发!
柳太后同时催动龙气,内外夹击!
嗡——
龙气与镜灵合力,缠在胎气上的最后一缕咒力,被彻底逼了出去!
顺着原路,狠狠打了回去!
荒古刹中,血翼圣主浑身魔气一荡,竟是被反噬得后退半步。
“噗——”
极淡的一缕魔气,自他嘴角溢出。
竟然受伤了?
虽然只是微末之伤,可在他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也雪上加霜。
“好……好得很!”
血翼圣主擦去嘴角血迹,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滔天。
一个残魂镜妖,一个深宫妇人,也敢坏他的好事!
“柳贞……悔珏……”
“这笔账,孤记下了!”
他知道,今日咒法已破,再难奏效。
再强行催动,也没什么意义了。
“传令下去,加紧凝练心魔戾气,月圆之夜,继续送入秘境。”
“孤要让周临渊死在秘境之中,等周临渊死了,没了皇帝,孤就不信镇国剑还能有什么作用?”
“还有,狐族那边,催他们尽快出兵,搅乱北疆!”
“孤要天玄,内外交困!”
夜枭连忙躬身领命。
血翼圣主立于高台,望向京城方向,魔瞳阴鸷。
这次,算你们赢了一招。
可这局,还长着呢。
龙嗣保住了又如何?
内乱外患,接踵而至。
孤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