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蓝光消失了。
陆烬靠在墙边，一动不动。温予背贴着他，脊椎挨着他的肩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中间没有空隙。体温透过衣服传过去。她伸手往后，手指碰到他的掌心。他立刻用力握住。
五指紧扣，握得很紧。
外面没声音了。履带声也停了。工厂里很安静，连风都不吹了。只有手表还在走，贴在陆烬胸口，轻轻震动，显示能量充能进度——87%。
太阳快到头顶了。
他没看屏幕。闭上眼睛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盖过耳朵里的嗡嗡声。他知道零柒不会走。它在等，算怎么打最准。刚才那一瞬的锁定不是试探，是告诉他们：我来了。
温予的手腕脉搏撞着他拇指。她没发抖，呼吸也很稳。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很小。
“地下车库。你修车。”他说。
“不是。”她说，“更早。你在教学楼外站了三天。我没敢认。”
他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刚来到这个时代，身份还没站稳。他在观察她，看她有没有抗体反应。每天早上六点出现，站在梧桐树影里，穿灰色夹克，戴普通眼镜。她骑车经过时总会慢一下，回头看他一眼。
“你在看我。”她说，“眼神不像陌生人。”
他没否认。“任务要求。”
“你现在也是任务吗？”
他转头，脸擦过她的发丝。三秒后才说：“不是了。”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手攥得更紧了。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像零件热了胀开。其实是机器在调整姿势，准备进攻。至少有两台主力机已经到位，可能带着高温熔解器或量子炸弹。
陆烬没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摸向战术棒，检查开关。电量剩43%。够一次全力释放，撑不了十秒打斗。
温予感觉到动作，小声问：“还剩几次？”
“一次。”他说，“用了就没有了。”
“不是还有自动触发吗？”
“那是最后保命用的。”他顿了顿，“别让我走到那一步。”
她明白。系统自动冻结意味着她快死了。那种情况发生前，他宁愿自己先死。
钢管还插在他背后的绑带里。抗生素、肾上腺素都在她包里。铜盘贴着她肚子，被外套盖住。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和半小时前布置的一样。
但她知道，这次没法撤退了。
“如果门破了，你往前冲。”他说，“别回头看我。”
“我不听。”
“这不是商量。”
“我也不是听命令的人。”她抬头看后面，“我是你队友。”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往上挪了一点，让她整个手掌包进自己手里。
阳光照进窗，落在白板上的星象图上。坐标点闪了一下光。X-742，Y-309。误差不超过五米。就是这个房间中心。
零柒的目标不是杀他们。是要找到时间装置的核心位置，回收设备，清除变量源头。
而温予就是那个变量。
她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他指节上有旧伤，第二根手指弯得不自然。那是末世第三年，他为救一个孩子徒手掰开机枪卡壳留下的。
“你会活到孩子出生。”她说。
“我会。”
“他要是先叫妈呢？”
“那就等第二句。”
她终于笑了下。很短，几乎看不见。
外面响起第一声滴答。
来自屋顶通风管。冷却液漏了。这是清道夫型号的散热特征。至少三台进了厂区外围，正在围过来。
陆烬抬手，最后一次看侦测模式。信号没变强，但频率变了。不再是单点追踪，而是网格扫描。它们在确认屋里有没有动静。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用一根手指在她掌心写了三个字：别离我。
她点头。
然后重新握紧。
空气变得更闷。氧气少了2%。可能是外面封了通风口，也可能是机器耗氧太多。
她的背一直贴着他。体温稳定。谁都没动。这种姿势能少露目标，也能在出事时立刻互相支撑。
陆烬想起未来战场的最后一夜。抵抗军第七队只剩九人。他们在废墟坑道里背靠背守了一整晚。天亮时，六个人倒下了，没人松手里的枪。
那时他觉得守护没意义。
直到遇见她。
温予感觉他肌肉绷紧。她没问怎么了。只是把头往后靠了靠，让后脑轻轻碰他肩膀。动作很小，却像是回应。
他知道她在说：我在。
外面响起第二声滴答。
接着第三声。间隔一样，节奏准确。是机器同步信号。攻击马上开始。
陆烬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全是铁锈和灰尘味。右手摸向战术棒底部开关，左手按地，感受震动传来的方向。
温予闭上眼。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第四声滴答响起时，她忽然开口：“你说门后的光……是我？”
他侧头，嘴唇几乎贴她耳朵：“一直都是。”
第五声。
第六声。
滴答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履带转动声。缓慢，沉重，从三个方向靠近。距离不到三百米。速度每秒一点二米，压着节奏，让人紧张。
这是零柒的战术。它想逼他们先动。
陆烬不动。温予也不动。
他们的手还是紧紧扣着。
阳光移到白板中央，照亮一行字：接口盘要对准星象，不然没用。
铜盘在她怀里有点烫。不知是体温，还是别的反应。
陆烬感觉她手指抽了一下。
他低声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它碰到你。”
“我相信你。”
“别信太满。我也会死。”
“那你得在我前面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得活着生下孩子。”他声音更低，“那是我们的未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侧过去，额头轻轻抵住他肩膀。
七秒后，第一道激光扫过窗户。
蓝光穿过玻璃，在墙上留下焦痕。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试射。下一发就会打人。
陆烬终于松开她的手，把她往角落推半步。自己向前跨出，挡在她前面。
战术棒开启，嗡鸣声很轻。
温予抓起钢管，站起来。站到他斜后方，左肩对齐他右肩。
两人摆出标准防御阵型。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所有机器声都断了。
安静再次降临。
但这安静不一样了。像拉满的弓，像刀悬在头上。
陆烬盯着门缝。那里还是黑的。但他知道，下一秒就会被强光照裂。
温予抱着铜盘，目光落在门把手下方。那里有一道新划痕。是刚才沙袋移动时磨出来的。
她记得赵铁柱说过：***只能撑四分钟。
现在，还剩三分十四秒。
陆烬抬手看了眼时间锚点充能——91%。
太阳还没到顶。
他闭眼一秒。
再睁眼时，瞳孔缩得很小。
他知道，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