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的滴水声突然停了。
温予的手还贴在墙缝上，指尖沾着湿泥。她没动。陆烬转过身，背靠对面的墙。他的衣服蹭到生锈的管道，发出一点声音。
手表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三道红光闪过后，出现一组坐标：X-742，Y-309。误差不到五米。
“它找到我们了。”他说。
温予收回手，站直身体。她的裙子擦过地上的积水，鞋底留下一道湿印。她没看屏幕，只问：“还有多久？”
“十七分钟。”陆烬收起手表，“第一批清道夫快到了。零柒升级完了。”
她点头。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犹豫。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们开始往回走。
脚步踩在碎石上，节奏一样。陆烬走在前面，右手一直放在刀柄旁边。温予跟在后面两步远，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了那块铜盘碎片。
主车间有灯。
手摇发电机还在工作，赵铁柱修好的线路维持着照明。白板上画着路线图，边上多了几行字，是温予之前写的星象推算结果。桌上放着工具、绷带和半空的水壶。
陆烬走向武器箱。
他打开箱子，里面有战术棒、震荡匕首，还有三枚自制的***。他检查电量，战术棒剩四成，匕首能用。他拿出布条，重新包扎右臂的伤口。动作熟练，不快也不慢。
温予走到电脑前。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段录音停在零柒接入网络的时间——三点十四分。她按下回放键，机械的声音响起：“目标存活率低于百分之八，系统启动修正方案。”
她关掉声音。
抬头时看见陆烬正把一块黑色晶体塞进衣服内袋。那是时间锚点的核心，表面有裂纹。
“你用了几次？”她问。
“两次。”他说，“还能用一次，能量还没满。”
太阳还没到头顶。充满还要三个小时。
她走到墙边，拿起一根钢管。一米二长，一头磨尖了。这是他们在泵房找到的。她试了试重量，转身递给他。
陆烬摇头。“你不用打。”
“我的任务是活下来。”她说，“想活，就得自己动手。”
他看了她两秒，接过钢管，插进背后的绑带里。
然后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很安静。厂区空荡荡的，风吹得铁皮屋顶轻轻晃。远处一辆报废的吊车挂着钢索，随风摆动。
没有异常。
但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太久。
他退回屋里，锁上门，再用钢管卡住门把手。又从桌下拖出两个沙袋，堵住窗下的缝隙。每个动作都很准，都是防人闯入的地方。
温予蹲下，翻物资箱。
抗生素、干粮、净水片。她拿出两支肾上腺素，放进胸前口袋。又拿绷带和止血粉，绑在腰上。
“你别离我超过五米。”陆烬说。
“我知道。”她站起来，“你也别死。”
他没说话，低头看手表，打开了被动侦测模式。如果有高频信号靠近，表盘会震动。
十分钟后，第一次震动。
信号乱，从东南来。距离一千三百米。
陆烬看向温予。她正在把铜盘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第一批是侦察型。”他说，“不会硬攻。”
她点头。
六分钟后，第二次震动。这次信号更强，方向不变，距离九百米。
“它们在联网。”陆烬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板，拿出一个***。这是赵铁柱留的，可以断掉短距离通讯，只能用四分钟。
他装上电池，放在门口角落。
第三次震动，只隔了两分钟。
距离六百米。信号稳定，带着定位脉冲。
“来了。”他说。
温予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钢管。
陆烬看了她一眼。“站我后面。”
她没说话，但往后退了半步。
风从屋顶的破洞吹进来，卷起一张废纸。纸翻了个面，露出一行字：接口盘要对准星象，不然没用。
陆烬记下了。
他抬起手腕，最后一次看时间锚点状态：能用一次。冷却还要十一小时五十二分。
阳光照进窗户，落在他左肩的疤上。那里开始发烫。
系统在吸收能量。
还不够。
他闭眼三秒，再睁眼时，瞳孔缩得很小。他在算：六百米，人走要七分钟。机器更快，最多四分钟到。他有一次三秒的冻结机会，只能用一次。必须准。
温予忽然开口：“如果它这次带的是高能熔解炮呢？”
“那就躲不开。”他说，“但我可以把你推出去。”
“我不走。”
“这不是商量。”
“我也不是拖累。”她看着他，“你忘了？我能看懂符文。我能找钥匙。这些你做不到。”
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第一声履带压地的声音。
低沉，稳定，越来越近。
陆烬走到门边，贴墙站着。右手握紧战术棒，左手按在门栓上。
温予站在他斜后方，双手握着钢管，手指发白。
声音越来越近。
第二辆，第三辆。至少三台重型机器正在靠近。地面微微震动，桌上的水壶轻轻晃。
突然，所有声音都停了。
静得吓人。
陆烬屏住呼吸。
三秒后，头顶的摄像头动了一下。
咔。
镜头对准了他们。
他知道，零柒已经看到了。
下一秒，手表剧烈震动。
警报没有声音，但屏幕跳出四个字：锁定完成。
陆烬立刻抬手，拍下电灯开关。
黑暗落下。
温予没动。她靠着墙，听着自己的呼吸。
外面还是安静。
但这安静不一样了。这是在等，是在忍，藏着杀意。
陆烬低声说：“等它破门，我先出手。你往右边爬，那里有通风管，通地下三层。”
“你不跟我一起？”
“我要拦住它。”
“你答应过我，要听孩子叫爸爸。”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远处，第一道履带踏上台阶的声音响起。
沉重，缓慢，像最后的倒计时。
陆烬握紧战术棒，指节发出响声。
温予把铜盘紧紧抱在怀里。
门缝开始透进蓝光。一闪一闪，冷，有规律。是量子定位信号。
他们都明白——
零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