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魔都！
顾宏彦之前是真的想都不敢想。
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是绝对有可能做到的。
他也很清楚，金陵的通信产业起来，靠的不是这些政策。
政策是跟着认证中心走的，认证中心是跟着徐云的标准走的。
没有WAPI，金陵给再多补贴、再低的地价，诺基亚和爱立信也不会来。
一想到这里，顾宏彦就想笑，当初徐云就是一来，他也就是这么一提，这件事儿就这么成了，他想要招商引资，但是……徐云硬生生的把一整套产业链都弄过来了。
仔细想想，还真是……
赵弘远现在估计心肝肺肠子都疼的厉害。
一想到这里，顾宏彦就忍不住想要笑。
不过顾宏彦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在省里的小范围会议上提过一个说法，当时在座的人都没接话。
他说的是：“金陵的通信产业，不能只做华夏的认证中心，要做亚太的认证中心。魔都搞电信运营枢纽，我们搞标准认证枢纽。它管运营，我管规则。”
这话传到魔都那边，据说有人笑了一声，说“金陵先把地铁修明白再说”。
顾宏彦听到这个反应，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他知道魔都为什么笑——2003年魔都电信业务收入二百四十七亿，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增加值二百四十四亿五千万，光是魔都电信、魔都移动、魔都联通三家公司的收入就占了魔都电信总收入的百分之九十七。
金陵这边认证中心带动的盘子，加上产业园那六十七家企业，总共也就五十亿左右的营收，跟魔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但顾宏彦手里有一张魔都没有的牌。
魔都是运营枢纽，运营商的总部在那里，网络在这里汇接。但运营商用的设备，设备里跑的协议，协议里包含的标准必要专利——WAPI的认证在金陵。
诺基亚要在华夏卖设备，得先来金陵过认证。
爱立信要把设备接入华夏移动的网络，也得先来金陵过认证。魔都可以汇接全国的流量，但流量的安全协议，规则的签发地在金陵。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关口的问题。
顾宏彦在省里开会的时候说过一句更直白的话：“魔都是码头，金陵是海关。码头再大，货能不能上岸，海关说了算。”
这话有夸张的成分。WAPI只是无线安全领域的一个标准，不是所有通信设备的唯一关口。
但它卡住了一个足够大的细分赛道，而且卡在了华夏市场的入口上。只要华夏移动和华夏电信继续用WAPI体系，金陵这个“海关”的位置就稳得住。
魔都再强，也绕不开。
当然，
顾宏彦也知道金陵的短板在哪里。
册子里写得很清楚，六十七家企业里，做芯片设计的只有十一家，大部分是做测试、认证、咨询和系统集成的，真正的核心器件和高端芯片还是靠外面。
朗讯在金陵设了3G研发中心，中兴和埃立克森也都有布局，但这些巨头把研发中心放在金陵，看中的是高校人才和认证便利，不代表它们会把核心研发搬过来。
金陵的产业链在“标准”这一环卡住了位置，但在“制造”和“核心器件”这两环上，底子还是薄的。
苏州的电子代工、魔都的芯片设计，都比金陵扎实。
还有一层顾宏彦不太愿意在公开场合提的风险：魔都也不是闲着没事儿，一点政策都没有。
魔都在2003年出台了电信业三年规划，目标到2005年电信业务收入达到三百四十亿，占全市GDP的百分之四点七，要做亚太通信枢纽。
这个规划里虽然没有明着提WAPI和2G标准，但魔都不可能对金陵卡住标准认证这件事无动于衷。
顾宏彦得到的消息是，魔都在争取国际通信标准组织的合作项目，想把一部分标准制定的话语权拉到魔都去。
如果魔都真的在国际标准层面发力，金陵这个“海关”的含金量就会打折扣。
顾宏彦吐了一口气。
心中发了狠。
魔都，未必超越不了。
“超越魔都”——顾宏彦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四个字。
他只是在省里的内部会议上提过一句“金陵要做通信标准的门户”。
门户不是中心，门户是必经之地。魔都想做中心，金陵做门户。中心的生意大，但门户的关口硬。顾宏彦赌的是，华夏通信产业的盘子足够大，容得下一个魔都做运营枢纽，也容得下一个金陵做标准门户。
至于门户能不能有一天变成中心，那要看金陵能把WAPI的盘子铺多大，也要看魔都会不会犯错误。
他把册子合上，关了书房的灯。
……
……
徐云到金陵是周三下午。
苏曼提前两天就把行程排好了——周三下午到，晚上有个通信产业协会的座谈会，周四上午去认证中心看了一圈，中午跟江南省科技厅的人吃了顿工作餐，下午参加一个标准与知识产权论坛，做了个二十分钟的主旨发言，然后就没别的安排了。
论坛结束之后，主办方的人追上来，说晚上在金陵饭店有个晚宴，几个做通信设备的老总都在，想请徐总赏光。徐云把手里的话筒递给旁边的会务人员，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语气很客气，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不了。手头还有东西没弄完，得回去。”
那人愣了一下，旁边几个随行的人也跟着顿了顿。在金陵，能被请到那个晚宴上的，都是省里市里有头有脸的人。但那人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下，把名片递过去：“徐总做研究的，时间宝贵，理解理解。下次有机会再说。”
徐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苏曼跟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车在门口。”
上了车，徐云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苏曼从副驾驶回过头：“直接回别墅？”
“嗯。”
车从金陵高新区的会展中心出来，拐上绕城公路，往东郊方向开。
金陵的冬天比江州湿冷，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冷意。
徐云把车窗摇上去，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过下午论坛上那几组数据——WAPI认证中心今年的认证量比去年翻了一倍多，产业园里做WAPI行业应用的公司从去年的四十多家涨到了六十七家，顾宏彦的专项资金明年还要加码。
数字是好数字，但徐云心里清楚，这里面有一部分是虚火。
有些公司是冲着补贴来的，技术底子薄得很，等补贴退了，能活下来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无所谓，这是政府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通讯录里“李薇”的名字在靠前的位置，他点开，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徐云？”李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意外，带着一点她惯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在金陵？”
“嗯。下午到的，刚开完会。”
“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临时定的。你放假了吗？”
李薇在金陵大学读大四，这学期课已经结了。
不知不觉，已经重生四年了！
她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开口：“考完了，在宿舍收拾东西呢，过两天打算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