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亲。”凤青禾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向满屋子震惊的人扫视一圈。
虽然眼睛蒙着白纱,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她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您也说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一定要挑天底下最顶尖的青年才俊。但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就算爹你也不一定认得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广发英雄贴,邀各路宗门修士齐聚我太初门,只要能通过擂台选拔,我便嫁给他。”
凤万山做梦也没想到女儿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摆擂台择优选婿,一时间眼神茫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名长老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青禾,你这个想法虽然不错,但摆下擂台招亲,却有些不妥。擂台之上只能考较修为,考较不出人品,万一胜出的是个脾性恶劣之徒,以后不是苦了你?”
“长老所言有理。”凤青禾颔首,话锋却一转,“赢了比试之后,我还要再出一道考题,亲自考较人品,两关都过,才算真正通过选拔。”
“这考虑得也算周到。”有长老沉吟点头。
又有人问,“不知大小姐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凤青禾抬了抬下巴,“从前那些说我与外门弟子私相授受、私自下山的流言,如今已真相大白,我二人毫无私情,他也是受人蛊惑。我正要借这个机会向天下人证明,我凤青禾眼光从来不差,要嫁,也只嫁世间最出色的人,那些无稽流言,不攻自破。”
这些当然不是实话。
她之所以想到这个办法,一是要将苏莫雨钓上神纵山,苏莫雨背后站着苏寒风,那个人对太初门、对神纵山存的是什么心思,她心里清楚得很。以他的野心,这样一场大典,他绝不会错过。
二来,她重回太初门这么久,沈骁远却迟迟不肯现身。有这座擂台在,她不信他能忍得住。
既然她要护住太初门,当初那个假意迎娶她却又背叛她,害尽太初门的第一刽子手,也该和他算算账了。
“不错不错,大小姐能想到这个法子,确实一举两得,不知掌门有何高见。”
凤万山总算回过神来,气得一拍桌子。
“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不先来和我商量,就想自作主张?”
“我这不是来商量了吗?”凤青禾扬着头,轻松一笑,“爹,到时天下高手都汇聚于此,尽显我宗门神威,再者,您不是正要办收徒大典吗?两件事并作一处办,新入门的弟子一进来便见着这等声势,自然对您推崇备至,这难道不好?”
“好?好个屁!”凤万山还是满脸不悦,“收徒大典是本门正事,你一个好好姑娘家,就应该在门派里好好修行,爹亲自给你挑女婿,肯定挑最好的给你。”
“那怎么行,”凤青禾说,“我一定要嫁天下最强的人。”
那扇封禁的石门上是有最强之魂四个字吗,她倒要看看,会不会就在日后登上神纵峰的宾客之中。
凤万山见她说得认真,反倒拿不定主意了,迟疑道:"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要是最后赢的人你不喜欢?”
“我自然有办法让他输。”
凤万山:“……”
诸位长老:“……大小姐够狠。”
“你现在修为还弱。”
“修为高低不用爹操心,您只说比武招亲,行还是不行?”
凤万山左思右想,一时竟真找不出什么理由驳回,只得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那本座便让长老们广发英雄帖,择定吉日,请各路才俊来神纵山。"
顿了顿,忽然又道,“女儿,要是他们都不肯来,你的面子可不是丢尽了?”
凤青禾笃定一笑,“放心,肯定会有很多人来”
别的不说,沈骁远是一定会出现的。
还有那个箫问声,她也想看看是什么人。
“好吧,都依你。”凤万山最终妥协,向长老们挥挥手,让他们去安排。
长老们鱼贯而出。待众人退尽,凤青禾抿唇一笑,又转向凤万山:“爹,记得告诉所有人,我眼睛看不见,是个瞎子。”
凤万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要拿这副模样去试人心。那些存了轻慢之心、以为瞎女好欺的,那些心怀鬼胎、觉着有机可乘的,都会自己露出尾巴来。
他爽快应下:“爹都听你的。”
就这样,凤青禾在回来后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接连办完了数件大事,既洗清了自身冤屈,又定下了请君入瓮的妙计,也终于彻底弄懂了“万法归一”的真正含义。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如释重负,返回了自己,应该是原身凤青禾居住的院子。
这还是她重回太初门之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两进的小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室内摆满了灵石仙草,珠宝玉器,足以看出凤万山对这个女儿是实打实的宠溺。
不过凤万山自己是不常出入女儿的闺房,孩子大了,老父亲总觉得不方便,这才给了温洛宁可乘之机,敢偷偷溜进她的房间偷东西、肆意捣乱。
现在她重新回来了,相信再也没人敢像从前那样轻视她了。
知月欣喜地看着大小姐的变化,又激动又开心,“大小姐终于扬眉吐气了,温洛宁也按门规处置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傻丫头。”凤青禾笑着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本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你只管放心。”
知月歪着头看着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
“小姐,我怎么感觉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是吗,有什么不一样?”凤青禾笑问。
知月眨眨眼,答不上来。
她就是感觉眼前的凤青禾与从前那位单纯温婉的大小姐,完全是两个人。
凤青禾拍拍她的肩,安抚道,“别胡思乱想了,今晚我爹要在宗门大摆宴席,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去膳房说一声,做几个小菜,再备好热水。”
荒唐一夜之后,她至今没能好好歇一歇,此刻浑身酸痛,只想吃过饭、洗个澡,痛痛快快睡一觉,彻底放松下来。
可当整个人泡进温热的浴桶时,那些细碎的片段,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昏暗山洞里的纠缠、失控的喘息、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落在皮肤上滚烫的气息,还有一次次失控的战栗。以及,即便情热至此,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那股清冽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