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所有关于林曼的问题，其实都是在为这个核心问题进行着隐秘的铺垫。
因为她想要找到这长达六年梦魇之中的“因果链”！
林曼，当年明明只是静海大学的大学生，怎么会突然和李华胜纠缠长达六年之久？
这中间必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转折点，而这个转折点里！
陆朝歌现在，最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个转折点……是否，和之前，所捕捉到的‘铜雀楼’‘南风楼’有关系。
“这个呀……”
刘俊林的眼神闪烁了下，他像是在努力地思索，又像是在刻意地回忆着什么。
“嗯，我不太清楚……”
陆朝歌的眉头微微上挑。
她看着刘俊林那略显躲闪的目光，一时间也不太确定，这家伙是真的不知道隐情，还是在衡量利弊后选择了装疯卖傻。
不过，陆朝歌也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逼问了。
审讯讲究张弛有度。
刘俊林今天能够吐出海鲜舫血案的全部细节，甚至牵扯出清道夫团队，这已经算是极大的意外之喜了。
而且，陆朝歌本身打从一开始，就不指望能从刘俊林这种外围公子哥的身上，得到多少关于李华胜核心犯罪的准确证据。
实际上，陆朝歌下这盘棋，有着更宏大的布局。
她更想要的是通过刘俊林今天交代的这件事作为锋利的切入点，再度去提审刘鸿！
她要从刘鸿的嘴里面，撬出城东城中村改建案里最关键的信息。
加上今天林中木指出的重点方向，陆朝歌觉得，有很大必要再去挖一挖刘鸿！
“行！”
陆朝歌将手中的笔录本轻轻合上，就在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她忽然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再度不经意间地抛出了一个问题，“对了，你和你父亲刘鸿……平时的关系如何？”
听到陆朝歌突然提起自己的父亲刘鸿，刘俊林刚刚平复下去的眼神，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啊？”
刘俊林的嘴角扯出自嘲和冷笑，“充其量，一个商人罢了。”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仿佛此刻谈论的根本不是血浓于水的生父，而是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父亲。”
“当年他和我母亲离婚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生活。”
“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他永远都在忙着应酬，忙着工作。”
刘俊林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反正不管我遇到什么事，惹了什么祸，他的解决方式永远都只有一种。”
“那就是随便甩给我一点钱，或者用钱去摆平那些麻烦。”
说到这里，刘俊林微微耸了耸肩，干笑了一声。
“不过，客观来讲，至少在物质生活上，他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也许在他眼里，只要钱给够了，就算是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了吧。”
听着刘俊林这番带着几分怨气与淡漠的剖白，陆朝歌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波澜。
随后，陆朝歌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刘公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坐在这里，不是来调查你们父子之间的家庭伦理关系的。”
刘俊林微微一愣，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陆朝歌。
陆朝歌说道：“我是想知道，你父亲刘鸿在商业竞争上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奇特的做法和想法？”
刘俊林原本还在因为倾诉而略微放松的身体，瞬间再次紧绷了起来。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剧烈地闪烁。
他虽然是个仗着父母势力在外面胡作非为的纨绔子弟，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傻子。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交代海鲜舫的事情，顶多算是包庇和毁灭证据。
但如果真的把父亲刘鸿在商场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牌给掀出来，那引发的地震，绝对会把他们整个家族都埋葬！
所以，刘俊林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陆局，他在商场上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朝歌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并没有因为刘俊林的抗拒而感到愤怒，这一切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想要撬开一个利益集团的核心壁垒，指望一个外围的纨绔子弟一次性吐干净，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今天能从刘俊林嘴里挖出海鲜舫血案的真相，以及知道了那个清道夫团队，就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行。”
陆朝歌干脆利落地收回了目光，身体重新靠回了椅背上，“鉴于你能够主动坦白，并且揭发了李华胜的严重暴力犯罪事实，在法律层面上，这也算是一种有立功的表现！”
陆朝歌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与威严。
“不过，最终的审判结果，到底能给你减刑多少，还是要看检察院怎么定性，以及法院那边怎么判决。”
说完，她转过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奋笔疾书，此刻已经停下的赵文华。
“老赵，笔录做完了吗？”
“做完了，陆局。”
赵文华立刻停下笔，将笔录递了过去。
陆朝歌接过笔录本，快速在纸张上扫视着。
赵文华不愧是多年的老刑警，这份笔录做得极其详尽，无论是刘俊林交代的海鲜舫血案的每一个细节，还是关于那个清道夫团队的描述，都被记录在案。
确认无误后，陆朝歌将笔录本推到了刘俊林的面前。
“仔细看看，如果没有异议，就在上面签字。”
刘俊林颤抖着手接过笔，匆匆扫了两眼，便在每一页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摁下了红色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颓然地瘫软在审讯椅上。
陆朝歌拿回笔录，拿上签字笔，也签下自己的名字，陆朝歌签字的时候，刻意改变着笔锋，毕竟在【签字这件事】上，还有一件事要做！
但是，笔风改变很细微，非专业人士无法看出！
陆朝歌站起身来，朝着审讯室外走去，刘俊林不过是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接下来，就是要提审刘鸿和李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