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差探头,“萧大哥,你在京城有亲戚啊?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咱们这个小地方还有京城来的信。”
萧砺大步跨过去,给了信差两枚铜板,“是我朋友寄来的,劳烦保密。”
信差干这行多少年了,自然清楚其中关键,他笑笑,“放心,我都明白。”
见萧砺这幅样子,陈家人都不解,这是谁寄来的信,竟然让萧砺这么激动。
萧砺认识的字不多,他递给陈家和,“大哥,你念给我听。”
陈家和接过信,看清上面的内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陈父道:“女婿,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将军寄给你的,说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一切,让你直接去军镇找王镇将就行。”
陈母没听懂,“这是何意?女婿,将军怎么这么快知道咱们家发生的事情了?”
萧砺没说自己之前给将军寄信的所求之事,毕竟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陈娇娇出来。
“有了这封信,我可以直接去二十里之外的军镇请王镇将出手救娇娇出来。”
“那太好了,你现在就去!”
萧砺将信小心装好,“爹娘,大哥,你们等我。”
陈家和还是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们还是要继续找人,如果动静小了,高县令就会怀疑我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萧砺淡声,“我会速去速回,大哥不必担心我。”
看着萧砺,陈家和重重点头,“娇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她是我媳妇,就算是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必须救她出来。”
等萧砺走后,陈母抹了抹眼泪,“这孩子……我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得知陈娇娇还活着,他们都安了心。
比起性命,别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只有萧砺还坚持着,陈家人难免心里愧疚。
陈父拍了拍陈母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你现在赶紧去休息,免得娇娇回来看见你这幅模样更难受,我现在和家和出去继续找人。”
陈母含泪点了点头。
二十里的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离军镇还有一里路的时候就禁止外来车马通行了,萧砺走到镇将府前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你找谁的?”门口的守卫拦住萧砺。
“我有事找王镇将,劳烦你替我通报一声,就说是洪将军之前信上提到的人来了,”萧砺递给守卫一把铜板,“辛苦了。”
守卫没收他的钱,“你等等,王镇将今日出门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好。”
萧砺没有多问,在镇将府门口坐下。
王镇将出门,他再急也没用,只能等。
虽然军镇和县是分别治理,并不互通的,但王镇将是五品官,比高县令的品阶高。
而他有洪将军做靠山,只要王镇将是一个分得清是非的人,那这个忙他就一定会帮!
·
陈娇娇这次月事很磨人,量大,还痛得厉害。
白日高县令来过一次,看她疼得直冒冷汗,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只是陈娇娇心里难免担忧,若量大导致提前两日结束,她等不到萧砺回来就遭了。
见陈娇娇脸色发白,赵虎子端了红糖水给她,“娇娇姐,这是我去厨房给你煮的,你喝点就会舒服了。”
陈娇娇摇头,红糖温补通血,要是喝了她只会结束得更快。
“这个给你喝,你想办法帮我弄些凉水,有冰更好。”
赵虎子眼底漫出泪光,“娇娇姐,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啊。”
陈娇娇苦笑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我是在救自己往后的一辈子。”
要是她在萧砺回来前委身了高县令,就算高县令不介意,日后午夜梦回,她也忘不掉这些屈辱。
一直到死,她都会记得这恶心的烙印。
赵虎子虽然不明白,但很听她的话。
他去厨房偷了两块冰,然后给陈娇娇带过去。
陈娇娇想也没想,将冰块放在茶杯里,然后慢慢喝了下去。
赵虎子看着她,难免想起自己的娘,他娘之前也病得站不起来,说不出话,但为了赚钱给他填肚子,就算手指被针炸得鲜血淋漓也不肯休息。
见赵虎子又开始抹眼泪,陈娇娇叹口气,“没事的,我不会死的。”
“娇娇姐,我觉得萧大哥一定能来把你救出去的,”赵虎子强颜欢笑,“等我三个月的刑期满了,我也就能出去了。”
“你现在被关多久了?”腹中一阵绞痛,陈娇娇和赵虎子说话分散注意。
“已经一个月了,”赵虎子看着窗外明亮的天,“我娘来看过我一回,她脸色比我进去前好一些,她让我别担心家里……”
说着,赵虎子又开始流泪。
他今年十三岁,是因为常年吃不饱才生得瘦小,陈娇娇问道:“你爹呢,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爹?”
“他不要我和我娘了,”赵虎子目光黯淡,“我娘熬坏眼睛供他考上功名,他傍上了京城的大官,就不要我们了。”
“也是因为他,我娘才会一病不起。”
赵虎子也是苦命人,陈娇娇苍白的唇弯了弯,“等之后你出来了,我和你萧大哥还有你娘都去接你。”
赵虎子重重点头,“好!”
安抚好赵虎子,陈娇娇将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
她想着脑海中萧砺的模样,心里的恐惧才被驱散了一些。
萧砺一定会来接她的。
她信他。
……
天黑了又亮,萧砺也在王镇将府门口坐了一夜。
门口的守卫让他进去歇一歇,他也拒绝了。
萧砺一动不动盯着路的尽头,等王镇将回来。
他没法休息,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陈娇娇的模样,他觉得煎熬。
要是他早些给将军写信,就能早点收到回信,早日得到倚仗,陈娇娇也不会因为他的无能而受苦。
萧砺闭了闭酸涩不已的双眼,站起了身来。
门口的守卫还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快进来歇歇吧,王镇将肯定是有事耽搁就在外面过夜了,就算回来也不会回这么早,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萧砺摇头,“我就在门口等。”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脚,然后继续坐下。
在昨天天刚黑的时候,萧砺就一直在问王镇将的行踪。
守卫好说歹说,王镇将是出发剿匪,又不是去宴饮,萧砺要是去了,和王镇将错过的几率更大,他这才安静下来。
守卫摇摇头,“那你等吧。”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执着的人。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找过来的。
等到卯时过,萧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紧紧握着手中陈娇娇的帕子,想着她的模样,浑身紧绷着,一刻都没有放松。
终于,路的尽头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男人穿着短打,腰上挎着一把带血的大砍刀,面容粗犷,但骑马的动作很稳,一看就是常年在马背上作战。
萧砺站起身来,他终于等到王镇将了。
“你是谁?”看见萧砺,王镇将皱了皱眉,“你有事找我?”
看着眼前人的身形,还有粗壮的大腿和胳膊,如果萧砺是来毛遂自荐的,王镇将也愿意收下。
一看就是一个上战场立功的好苗子。
“王镇将,他是来找您的,说是什么将军信上提到的人。”守卫在一旁答话。
王镇将下马,拍了拍萧砺的肩膀,“哦,原来是你啊,看来洪将军果然没说错,你是个不错的家伙,走,跟我进来吧。”
“王镇将,”萧砺抓住王镇将的胳膊,哑声开口,“我等了您一天一夜,请您跟我走一趟。”
王镇将不悦,“有什么事等我回府换身衣裳了再说,你性子怎么这么急躁。”
亏他还以为这人稳重,结果一开口就是有事求他,王镇将顿时觉得萧砺不堪大用,但顾忌着洪将军的面子,没有当场发作。
守卫忍不住戳了戳萧砺,这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知道他急,但这也太冒犯王镇将了。
萧砺眼里全是血丝,他咬着牙,“不能等。”
王镇将恼怒,“你倒是说说,到底什么事情这么急!”
萧砺一闭眼,浑浊的泪水便落了下来,“我妻子,被高县令抢走关起来了!我要请王镇将帮我回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