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苏明回到酒店时，看到的景象差点让他当场笑出声来。
李二右手整个包成了个白馒头，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连指缝都透不出半点儿肉色。
左手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贴着一小块纱布，看那痕迹，估计是划了一道口子。
这架势，活像刚从哪个战场上被抬下来的伤兵。
李承乾几人果然吓了一跳，呼啦一下全冲了上去。
长乐眼眶当时就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耶！您这是怎么了！”
李令月和李承乾一左一右围在旁边，凑着脑袋仔细观察伤势，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白站在一旁，表情有点懵，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也不好贸然开口，只能跟着点头作关切状。
小兕子最夸张。她仗着人小灵活，嗖地一下扑到李二脚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脑袋就开始嚎：
“阿耶！你不要死啊！窝还有好多好吃的，窝都给泥！都给泥还不行嘛！”
那小奶音带着哭腔，一抽一噎的，委屈得仿佛天塌了一半。
李二脸都黑了。
他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腿不撒手的小女儿，又抬头扫了一圈围着的一圈人，嘴角抽了抽。
但看着兕子那张哭得皱巴巴的小脸，到底没忍心，弯下腰，单手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
“兕子别哭，阿耶没事。就蹭破点皮，哪就到‘死’了。”
兕子抽抽搭搭地搂着他脖子，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领上，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
“真哒？泥不骗窝？”
“不骗不骗。”李二拍着她的背，一脸无奈。
苏明终于没忍住。
“哈哈哈……”他扶着门框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你这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跟人决斗输了半条命呢。”
笑归笑，他还是从空间里摸出一片消炎药递过去：
“给，吃一片，防止发炎。”
李二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拿在掌心里看了一眼，也不多问，直接仰头吞了下去，干脆利落：
“多谢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小兕子也从李二身上滑下来，眼泪一抹，转头就恢复了精神，拉着长乐的手就往长孙皇后那边跑，叽叽喳喳、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在表演上看到的新鲜玩意儿。
长孙皇后一边听一边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眼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由着女儿在自己耳边闹。
另一边，李二哼了一声，斜了苏明一眼。
“苏小子，你倒是好算计。给个甜枣，又狠狠来几下。”
苏明嘿嘿一笑，一点心虚都没有：
“看你说的。就算没那个甜枣，后面那些事不还是照样发生？甜枣又堵不住我的嘴。”
李二一愣，张了张嘴，倒也没法反驳。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长安，真的夺回来了？”
“放心。”苏明肯定地点了点头，“夺回来很多次，大唐还是挺厉害的。”
李二正准备满意点头，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一旁的李令月已经先一步把所有人的疑惑问出了口：
“等会儿！‘夺回来很多次’？那意思不就是，又丢了很多次？”
空气突然安静。
李二、李承乾和李白三人对视一眼，眼皮同时跳了跳。
不好。要糟。
苏明淡定地拍了拍衣摆，面不改色：
“别急，今天够累了，明天再聊。”
说完，也不等任何人开口挽留，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啪嗒一声把门关得干脆利落。
这酒店没有那种能住下所有人的大套房，苏明是分开订的房间，此刻这道门一关，便生生把满屋子抓心挠肝的好奇和不安隔在了外面。
李二几人面面相觑。
方才还因为消炎药和“夺回长安”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又沉了下去。
李承乾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阿耶，还是先休息吧。苏公子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只能明天再聊了。”
李二盯着苏明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到底点了头：
“……都回房吧。”
众人各自散去，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关门声。
天幕结束，其他朝代或许能安然休息，但武周和大唐天宝，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武周。
武则天靠在软榻上，目光在李隆基身上来回打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得极其仔细。李隆基站在原地，小腿肚都在微微发抖。
良久，武则天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能开创盛世，能力值得肯定。但是……”她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你确定自己没有什么癔症吗？”
李隆基表情一僵。
他自己都觉得那些决策离谱得没边儿，嘴上却只能硬着头皮答：
“臣……不知。”
武则天停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上官婉儿：
“朕记得前些时日，太医给楚王看过，有什么结论？”
上官婉儿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回陛下，一切正常。楚王的身体很好。”
武则天轻轻“嗯”了一声：
“先皇有头疾，朕觉得楚王多半也是。这可不行。”
殿中众人心中一凛。
谁都知道，高宗皇帝当年就是身体不好，这才给了武则天一步步走到台前的机会。
如今这话从武则天嘴里说出来，分量之重，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隆基心里也是一沉，如果真被定死“有头疾”，那就没人会站在他这一边了。
可他偏偏没办法向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做出那些离谱的决定。
最后，武则天摆了摆手：
“婉儿，让太医跟在楚王身边。退下吧。”
李隆基慢慢退出殿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跟着，监视才对。这女人，确实厉害。
天宝。
李隆基坐在案后，脸色同样阴沉。
李林甫不能用了。可张九龄也已经死了。他揉了揉眉心，忽然，一个名字从脑中跳了出来。
“对啊，还有左相李适之！”
他脸上浮起笑意。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能力也不错。重要的是，有他在，太宗皇帝那边总不好太过发难，毕竟是自家后裔在朝堂上撑着。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情终于松了下来，朝外挥了挥手：
“来人，让玉环过来。”
次日清晨。
苏明带着众人用餐，全程无视了李二等人急切得快要冒火的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点评两句早点，就是绝口不提“丢了很多次”的事。
李二几次想开口，都被苏明一个“食不言”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吃完饭，苏明叫来旅行社的车。他已经把车包下了，在西安这边全程接送。
他看了眼众人：
“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
众人会意，交换了个眼神，怕又是比较特殊的地方。
果然，车不远，就在市区内。等众人一下车，一眼便看到一座寺庙，匾额高悬：香积寺。
李承乾几人的目光不由看向李二。
上次也是先来的寺庙。
李二也有点懵，站在寺门前打量了一圈，心里犯嘀咕：不会他又在这里种树了吧？
他假装淡定，下巴微抬，心里暗暗盘算，要是一会儿进去又见到树，那肯定就是他种的。
苏明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却并没有带人进入寺内，而是在门前高台处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朝前方，伸手一指。
“安禄山攻破长安之后，有两场著名战役。一场叫睢阳之战，一场叫香积寺之战。”
众人都是一愣。
这里，有过大战？
李二抬眼一扫，在脑中将自己熟悉的长安城与眼前的地形迅速叠合，轻轻点了点头：
“当时这里应该是平地，确实适合作战。”
李承乾也回忆起了睢阳的地形，表情微变：
“睢阳，那是江淮与长安之间的要道。一旦被叛军占领，就可以顺江而下，大唐就麻烦了。”
苏明轻轻点头，目光有些沉。
“所以，在睢阳发生了一起至今都有争议的防守战。很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