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副局长的履历跟培训签到表单独建档。”
贺知舟盯着屏幕上那个乱七八糟的签名，“别打给安庆县里，马志强那边也先别透底。”
“明白，县局领导都下了水，说明基层卫健系统里全是他们的眼线。”
方晓雯在视频那头合上文件夹，神色紧张起来，“贺主任，你现在一个人待在桃源镇，等于蹲在人家的贼窝里，要不要让马主任派两个民警过去陪你？”
“派警察过来，等于拿大喇叭通知周宏伟销毁剩下的账本。”
贺知舟切断视频，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我按正常节奏走村，他们摸不清我手里有多少牌，才不敢乱动。”
推开值班室的木门，日头已经偏西。
张福全正坐在门诊室的门槛上，拿一把小锉刀打磨长锈的药碾子。
“张叔，我去镇西头的王家村给那几个吃过淘汰降压药的老人换药，顺便摸一下村卫生室的底。”
贺知舟背起装了血压计和听诊器的出诊包。
“哎，王家村路好走，顺着石板街出去拐个弯就是。”
张福全放下锉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沫子，犹犹豫豫的往大门口瞄了一眼，“那个……知舟啊，你出去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贺知舟停下脚步：“怎么了？”
“今天晌午你睡着那会儿，院门外头来了两三个生面孔。”
张福全压低了嗓门，往院墙根凑了凑，“穿的倒是挺普通，灰夹克、运动鞋，脖子上挂着个挺老贵的照相机，自称是省里农业大学下来搞什么乡村规划调研的。”
这老头在镇上活了一辈子，全镇四千来口人，谁家养的狗下崽他都门儿清。
外头来个生人，哪怕穿的再怎么跟下乡干部一样，那股子城里人的傲慢劲儿也瞒不过他的老眼。
“他们进院子了？”
贺知舟问。
“没进，就在铁栅栏门外头转悠了三四圈。”
张福全皱着眉头，比划了一下，“拿那个大长筒相机，对着咱们门诊室的窗户、还有后头药房的锁头咔咔拍了好几张，还找隔壁小卖部的王婶打听，问咱们院新来的那个省城大主任平时几点下班、晚上住哪间屋、今天看病开了啥方子，王婶嘴快，差点全秃噜出去，还好我出去拿扫帚给轰走了。”
搞乡村规划的，拍药房的锁头干什么？
张福全心里直打鼓，昨天县里赵科长带人来强拆的事还在眼前晃悠，那帮开大车的有钱人真没憋好屁。
贺知舟脸上没什么变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带：“知道了，你把药房门锁好，有人再来问，就说我去县里开会了。”
走出铁栅栏门，傍晚的石板街上没几个行人。
小卖部门口的大槐树下，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大众朗逸，车窗半降，驾驶座上坐着个穿深灰冲锋衣的平头男人，手里夹着半截烟，正低头刷着手机。
挺普通的打扮，跟跑乡镇工程的包工头没什么区别。
贺知舟路过车头三米外时，余光掠过男人的左手腕。
冲锋衣袖口往上缩了一寸，露出一截机械表盘的金属边缘，那是万国工程师系列，专柜公价五万往上。
一个开十万块老款朗逸下乡搞调研的人，手腕上戴半辆车？
贺知舟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往那边偏一下，顺着石板街拐进了去王家村的土路。
朗逸车里，平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后视镜里越走越远的背影，把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这姓贺的小子警惕性真不高，亏的周总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人以前在国外是个狠角色，让自己盯紧点别露馅。
看着也就那样，一个死读书的医学博士，到了这穷山沟里，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平头男人推开车门下车，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隔着五十米远，慢悠悠的吊在贺知舟身后。
前面是一段夹在两片竹林中间的窄巷，再往前就是王家村的打谷场。
贺知舟走过竹林拐角，脚步突然加快。
等平头男人加快步子拐过弯，原本笔直的土路上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见鬼了！”
平头男人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前跑了十几米，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他身侧一户农家的柴火垛后面，一个背着药箱的身影直接迈步走了出来，正好堵在他的退路上。
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平头男人吓的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竹篱笆上，手下意识往腰间摸去，等看清贺知舟那双没情绪的眼睛时，后背一下子起了一层冷汗。
他在柏林被欧洲刑警和学术联盟的双重探子盯了整整九十天，什么样的跟踪哨没见过？
就这种踩着碎石子走路不收声的业余货色，隔着两条街他都能听出脚底板的轻重。
“找我？”
贺知舟站在巷子中间，冷冷的看着他。
平头男人咽了口唾沫，硬撑着挤出个笑脸：“同志，你误会了，我是省农大下来看竹林病虫害的，迷路了，想找个老乡问问怎么回镇上。”
“看病虫害，镜头盖都不摘？”
贺知舟指了指他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又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干干净净、连半点泥巴都没沾的户外徒步鞋，“王家村的田埂刚浇过水，你走哪条路过来的？”
平头男人脸色发僵，张了张嘴没编出词来。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老板。”
贺知舟没跟他废话，从他身侧擦肩而过，“药房的锁我换过了，想要里面的东西，让他自己拿批文来领。”
看着贺知舟大步走向王家村的背影，平头男人站在原地吹了半天冷风，才摸出手机跑到竹林深处，气急败坏的拨通了电话：“喂，经理，这小子古怪的很，反侦察跟特务一样，咱们的人刚跟上去就被他发现了！”
晚上八点，贺知舟做完三户老人的随访回到卫生院。
院门已经落了锁，他走进里屋，拉上窗帘，给方晓雯发了一条加密文字消息，上面写着小卖部门口那辆黑色朗逸的车牌号。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方晓雯查到这辆外地车牌，正注册在那家安徽医疗器械公司名下。
PS：不好意思更新晚了，直接忙到起飞，一晚上都在加班熬夜干活，都没时间码字。
今天中午醒来，吃了个汉堡，终于写完，没有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