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部署,封存服务器,删除全部测试数据,还要赔偿五百万元。”
陈志远念完律师函的最后一页,将文件放回桌面。
赵德明看向视频会议屏幕。
“徐总,弘达的正式要求就是这些?”
徐成海坐在弘达医疗会议室内,身后摆着两排产品认证证书。
“医院的新平台复制了弘达系统的调度逻辑和页面结构,已经构成侵权,继续上线只会扩大损失。”
程铮打开开发记录。
“页面由我们重新设计,代码从第一行开始自行编写,调度规则来自医院流程,哪里复制了你们?”
“红黄绿黑分级,床位能力匹配,团队状态联动,这些功能都在弘达平台中运行多年。”
陈磊坐在会议桌末端。
“红黄绿黑是创伤分级标准,难道我给患者贴红标,也要先交授权费?”
徐成海没有接这句话。
“具体侵权内容会由技术鉴定机构认定,在结论出来前,医院应当停止上线。”
“鉴定可以,先明确权利边界。”
陈志远翻开双方四年前签订的采购合同。
“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患者诊疗数据归医院管理,业务流程和院内规则由医院制定,弘达只享有软件源代码和产品界面的著作权。”
“新平台使用了历史数据训练调度模型,这部分数据由弘达系统采集和整理。”
“采集工具属于你们,数据不属于你们。”
“没有弘达平台,这些数据无法形成。”
贺知舟把保温杯放在故障记录旁边。
“没有患者,你们平台连一条数据都没有,要不要给患者分股份?”
赵德明翻到另一份附件。
“徐总,我们不打算使用弘达的源代码,也不会照搬你们的界面,为什么不能正常上线?”
“业务逻辑同样受到保护。”
陈志远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词。
“著作权保护具体表达,不垄断医疗流程,创伤分级来自公开规范,床位匹配来自医院管理需求,团队联动来自应急预案。”
“弘达投入了大量研发成本。”
“你们可以保护代码,不能拿代码锁住医院。”
徐成海往前靠了靠。
“既然医院认为没有侵权,那就让法院裁定,诉前禁令申请今天下午提交。”
程铮切换屏幕,投出新平台的代码仓库。
每次提交时间和修改内容均有记录,开发账号来自医院信息中心,外部协作人员也签了独立开发声明。
“开发期间,我们没有接触弘达源代码,旧平台只提供用户端操作,功能需求由急诊科重新确认。”
“你们连按钮位置都差不多。”
“左边是患者列表,右边是资源状态,放反了才影响使用。”
“布局相似也属于判断依据。”
陈志远翻到律师函附图。
“你们截取的是医院一年前的定制页面,这个页面设计费由医院单独支付,合同附件写明定制成果供院内永久使用。”
徐成海伸手拿过旁边递来的合同复印件,会议画面停了十几秒。
赵德明没有催。
“即使定制页面可以使用,历史接口仍属于弘达商业秘密,新平台无权读取。”
程铮点开接口清单。
“我们只申请导出患者编号,接收时间,去向和救治结果,没有索取算法,也没有读取后台配置。”
“接口由弘达维护,是否开放取决于服务协议。”
“服务协议还没到期。”
“医院单方面部署替代系统,已经构成提前终止合作。”
陈志远把另一页推到镜头前。
“合同没有排他条款,也没有禁止并行系统,弘达必须在服务期内保障数据可读取,并在合同终止后提供标准格式导出。”
徐成海将文件放回桌上。
“法律条文可以慢慢争,平台安全不能拿来试错,开放接口一旦泄露患者信息,谁负责?”
苏半夏打开事故当晚的时间轴。
“先谈安全。”
旧平台中断十一分四十七秒,九名红标患者的实时位置全部消失,值班人员依靠纸表重新核对。
第二次故障发生在夜间抽测,远程授权服务器无法连接,两个节点同时失去写入权限。
“这两次故障,弘达给出的原因都是授权验证失败。”
“远程授权是正常的软件管理措施。”
“批量伤员抢救时也正常?”
“医院网络中断,不属于弘达责任。”
程铮调出网关日志。
“院内网络没有断,业务服务器也在运行,只有授权请求被你们的远程节点拒绝,返回代码由弘达服务器生成。”
徐成海拿起水杯,没有喝。
陈志远继续翻页。
“医院已经将故障记录和合同提交省级医疗信息监管部门,申请核查远程授权是否影响医疗连续性。”
“你们这是用行政手段干预商业争议。”
“医疗安全先于商业结算,监管部门也有权知道,一家医院是否会因为供应商服务器失联而停摆。”
“弘达从未主动关闭医院系统。”
“那就配合核查。”
赵德明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好。
“医院接受合法鉴定,也愿意保护弘达代码,但患者数据必须完整导出,历史接口必须按合同开放,远程授权不得影响本地应急运行。”
徐成海看向旁边的法务人员。
“如果弘达撤回律师函,医院能否暂停向监管部门提交材料?”
“已经提交,撤不回来。”
贺知舟翻过故障页。
“你们发函前不查记录,现在想撤材料,晚了。”
会议又停了半分钟。
弘达法务接过话。
“我们可以撤回停止部署要求,同时开放历史数据接口,但医院应当书面承诺不使用弘达源代码,也不对外披露系统配置。”
陈志远将拟好的承诺书发过去。
“第一项可以确认,医院从未取得你们的源代码,第二项限于合法商业秘密,故障事实和监管材料不在保密范围内。”
“开放接口需要七个工作日。”
程铮摇头。
“合同约定重大系统迁移四小时响应,接口已经存在,打开权限不需要七天。”
“需要技术人员排期。”
陈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事故会排期吗?”
徐成海与法务交换完意见。
“四小时内开放只读接口,历史数据分批导出,律师函今天撤回,双方保留后续协商权利。”
“再加一条,远程授权改为本地灾备授权,断网状态下至少运行七十二小时。”
“这涉及产品改造。”
“那就继续接受监管核查。”
“可以改,十五个工作日完成。”
下午四点,弘达的撤函邮件进入医院法务邮箱。
信息中心没有举行上线仪式,程铮只让值班员依次关闭外网,断开主服务器,再停用一处协作节点。
患者列表留在本地终端,纸质编号同步生成,床位状态通过院内灾备网继续更新。
苏半夏核对最后一项。
“离线状态能接收新患者吗?”
“能,恢复联网后自动核对冲突编号,不会覆盖纸质记录。”
“历史数据呢?”
“第一批已经导入,剩余部分今晚完成。”
贺知舟坐到终端前。
“关掉平台授权服务器。”
“已经关了。”
“再断一次中心医院链路。”
程铮拔掉测试线路。
一院节点仍能分诊,中心医院转入电话互报,五分钟后链路恢复,两边记录自动合并,没有患者编号重复。
陈磊看着绿色提示。
“这回谁拔网线,系统都能自己活?”
“本地能活,跨院协同仍要电话补位,别把灾备当无敌。”
“懂了,电子的负责快,纸负责续命,我负责挨骂。”
新平台正式切入运行,第一批随访名单也在这时送达,孙妍母子和张大勇的名字排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