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空格,四个人,先留谁?”
人事处会议室里,赵德明把岗位核定表翻到最后一页,红笔圈住的数字没有变。
苏半夏将四份材料摊开。
“周启山负责创伤手术,陈磊负责分诊调度,蒋宁负责急救麻醉,杜若兰负责转运协调,少一个,夜班都跑不完整。”
“新增编制只有两个,人事处建议优先博士学历和高级职称,这样公开招聘更容易通过。”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
“夜里两点送来的患者,会先看医生学历吗?”
“公开招聘要有统一标准,不能为了现有人员临时改条件。”
“那就看岗位需要什么,别看谁的简历装订得厚。”
赵德明将候选名单转过来。
“周启山是主治,学历不占优势,杜若兰还是合同岗位,按现行评分,两个人都进不了前五。”
周启山没有碰那份名单。
“县医院还保留着我的岗位,月底前必须答复,我回去也能做手术。”
陈磊把手中的笔转了半圈。
“你回去以后,创伤组谁接夜间开腹?”
“你们可以再招。”
“招一个能独立处理脾门撕裂和肝后下腔静脉损伤的人,再让他愿意半夜随叫随到,招聘公告得先挂到火星。”
蒋宁往后翻了两页。
“麻醉组也一样,写着随时支援,实际待遇按普通备班算,谁来谁是大冤种。”
赵德明敲了敲桌面。
“所以才给两个编制,先解决最缺的岗位。”
“缺口不是两个人。”
贺知舟把电脑转向众人,屏幕上没有论文数量,也没有学历排名。
第一栏是过去六个月的夜间响应次数。
周启山十九次,独立主刀十一台,三次跨院支援,术后非计划二次手术为零。
第二栏属于杜若兰。
夜间转运二十七次,协调呼吸机和监护设备四十六台次,途中管路脱落为零,交接信息遗漏一次,已完成整改。
赵德明看完数字。
“杜若兰申报的岗位是转运协调,为什么占麻醉组编制?”
苏半夏调出岗位职责。
“她有麻醉护理资质,能完成危重患者转运评估,也能进入复苏区协助气道管理,这个岗位放在行政调度下,只会浪费她的能力。”
杜若兰将工作证放到桌上。
“我可以继续签合同,不一定非要编制。”
“你上个月已经拒绝两家民营医院了。”
“那边给的钱多,要求也少,可我在这里把流程做了一半。”
“做完以后呢?”
“至少别让下一班接手的人,从头猜患者去了哪里。”
贺知舟点开第三栏。
“陈磊现有院内编制,不占新增名额,过去三次批量伤员响应,他完成一百一十七次分流决策,改派两次,没有一辆车空跑。”
陈磊抬起手。
“先声明,我那两次改派都有原因,别只把次数放上去,看着像我闲得慌。”
“附件里写了,一次神外团队下线,一次重症床临时占用。”
“这还差不多。”
赵德明翻到晋升条件。
“陈磊年限够,但创伤组长属于新设岗位,没有现成职级。”
苏半夏将院内竞聘方案推过去。
“从急诊现有中级人员中公开竞聘,考核实战调度和复盘能力,陈磊按结果晋升,不走新增编制。”
“别人会不会认为岗位为他设置?”
陈磊把笔放下。
“那就公开考,现场给二十名红标,看谁先把医院挤爆,我不怕人来抢。”
“还有蒋宁。”
贺知舟拉出麻醉响应记录。
二十三次夜间启动里,蒋宁到场二十二次,唯一一次未到,是他正在另一台急诊剖宫产上。
连续工作超过十六小时的记录有六次,其中三次第二天仍排了择期手术。
赵德明看向麻醉科提交的说明。
“麻醉科现有编制不少。”
“人不少,肯半夜接创伤的没几个。”
蒋宁把排班表按在数据旁边。
“编制可以不给我,我本来就在院内,但中心响应要算固定岗位,别每次忙完都当义务劳动。”
“你要岗位津贴?”
“要,还要休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蒋宁继续往下讲。
“夜间连续响应超过六小时,次日上午不得排择期麻醉,超过十二小时,强制离岗休息,科室不能让我签自愿放弃。”
赵德明抬眼。
“麻醉人手本来就紧,强制休息会影响第二天手术。”
“让一个通宵没合眼的人继续管麻醉,影响的可不只排班。”
贺知舟把六次超时记录标红。
“这项不批,岗位津贴也别批,省下的钱留着赔医疗事故。”
赵德明拿起红笔,在人员方案上改了三处。
“第一个编制定为创伤外科核心岗,要求具备重大创伤独立手术能力,并完成区域夜间响应考核。”
周启山看着那行字。
“公开招?”
“公开招,所有人同一套标准,你的数据一并公示。”
“行,我参加。”
“第二个编制定为急救麻醉与危重转运岗,麻醉护理资质和独立转运能力都计入考核,杜若兰也走公开程序。”
杜若兰收回工作证。
“考试时间提前通知,我还排着三趟转运。”
“陈磊参加院内竞聘,岗位定为创伤调度组长,享受对应职级待遇。”
陈磊翻到薪酬页。
“组长费有多少?”
“每月六百。”
“听着不多,至少够请两顿火锅。”
苏半夏合上方案。
“值班期间不准在分诊台涮。”
“这条也要写进岗位要求?”
“专门给你写。”
赵德明在最后一栏补上蒋宁的安排。
“区域中心核心岗位津贴按月发放,夜间响应计入绩效,连续工作后的保护性休息写进院级制度,麻醉科不得自行取消。”
蒋宁确认完条款。
“如果科主任硬排呢?”
“把排班表发给医务处,谁签字,谁解释。”
“那我没问题了。”
四份材料重新归档,两个编制没有拆成四份,四个岗位却各自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回到急诊医生办公室,周启山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张边角磨白的工牌。
县医院的名字还在,上面的照片比现在年轻不少。
陈磊拉开空抽屉。
“舍不得就别收,挂脖子上还能假装是来会诊的。”
“月底前给县医院回函,今天先放这里。”
周启山将旧工牌压在手术记录下面。
“等招聘结果出来再换新的,没录上,我照样拿回去。”
贺知舟接过林婉清递来的夜班表。
“录不上就查考题,能把你刷掉的标准,患者多半也活不过。”
苏半夏刚要提醒他别乱讲,打印机吐出一份带公章的文件。
程铮从信息中心打来电话。
“开放平台明早上线,弘达医疗刚发了律师函,要求我们立刻停止部署。”
那张准备挂上墙的人员方案还没凉透,供应商的起诉通知已经送到了院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