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委，走廊。
离开了武曜丞所在的办公室之后，张星彩的言行举止变得随意了很多。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任文静。
“你有没有搞错？我都没有教过书，你要我干嘛？”
任文静抬头望向洁白的天花板，沉思片刻。
“……我有一种预感，你会是个好老师。”
她怎么知道谭杰要张星彩干嘛？谭杰又没说。
当然，这不重要。
谭杰要，她想办法把人给到就是了。
他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从来不多问。
张星彩抿了抿嘴，歪着头，诧异地打量着任文静。
“就因为一个预感，你特意跑来了教委？”
任文静点了点头。
“就因为一个预感。”
张星彩挠了挠头，有些无语。
说实话，她不太想去职高上班。
一是没教过学生，心里没有底，站上讲台该说什么、该怎么管课堂，她一点谱都没有。
二是她对现在朝九晚五的日子还挺满意，按时来，按时走，活儿不多，心里不累。
去了职高，指不定要上多少节课，备课、改作业、管学生，一不小心就会成为职场上的牛马，还是最累的那种。
最关键的是，到了寒暑假，其她老师正常放假，然后她回到教委继续上班。
这算什么？把她当脚盆鸡整吗？
但……武曜丞好像有意让她去职高历练一番，没有一个好的借口，她还真不太好拒绝。
想到这里，张星彩叹了口气，认命似地说道。
“那就这样吧，下周我会去职高报到的，不过事先说好，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教好学生。”
任文静笑了笑。
“没事，你尽力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
另一边，星源职高教师办公室。
邓扬坐在谭杰的旁边，有些感慨地说道。
“不愧是你啊，谭老师，你班上的学生，这也考的太好了吧？”
闻言，办公室里的其他数学老师，乐呵呵地附和道。
“就是，都说出去见见世面，结果，也是直接让普高的那群人见识到了世面。”
谭杰微微一笑。
“哪有那么夸张，还有，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各个任课老师都出力不少，教书这么多年，我才真正明白了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
当然，要是给他一个全系专精，一人拾柴火焰高也不是不行。
不过是多上几节课罢了，精力恢复卡拉满，干就完了！
韩朔风打完电话回到办公室，看谭杰周围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于是指了指走廊外，示意他跟着自己出来。
谭杰点了点头，起身跟了出去。
“怎么，有事？”
时值第三节课的课间，临近正午的阳光铺满了走廊。
韩朔风趴在栏杆上，笑着看向不远处打闹的学生。
“听林涛说，你中午包下了食堂，请全校的师生免费吃饭，还拉了横幅为他们庆祝？”
谭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侧过头笑着看向他。
“考好了总是要奖励的，这样下次才会考得更好。”
韩朔风想了想。
“那算我一半，我也是他们的老师，这个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谭杰摇了摇头。
“你要奖励他们，你自己奖励好了。不管是请他们喝奶茶，还是发奖学金，都挺好的。我请全校的师生吃饭，更多的还是因为我高兴，想要分享这一份喜悦。”
韩朔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没想到，你还挺喜欢这所学校的。”
谭杰挑了挑眉。
“当然，这里虽然不好，但我也待了这么久了，大部分的人……都还挺喜欢我的。”
韩朔风有些触动，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这点我和你截然不同，在以前的学校，没有几个人喜欢我。”
谭杰毫不意外。
这点，就算韩朔风不说，他大概也能够想到。
一个严厉的教导主任，成天板着脸查纪律、盯早读、没收手机、抓迟到，怎么可能被人喜欢？
……至少，学生时代不会喜欢。
“你想要让他们喜欢你？”
韩朔风叹了口气。
“比起喜欢，我更想让他们考出更好的成绩。”
“可是你做不到，你手上的牌，太少了。”
“是啊，我做不到，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都挺痛苦的。”
听到这话，谭杰有些意外，侧头看了他一眼。
在他眼里，韩朔风怎么都应该算是人生赢家。
通过写书实现了财富自由，工作的话根本不用考虑待遇，自己开心就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完全不用在职场上委曲求全。
但，仔细想一想，这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那现在呢？现在好很多了吧？”
“本来是好很多了，但……看到你在这所学校坚持了这么久，而我又当了逃兵，又有些不好了。”
韩朔风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苦涩。
谭杰闻言，笑着打趣道。
“那你要回去吗？”
“回去干嘛？”
韩朔风挺起胸膛，露出阴沉的笑容。
“你能在没有成绩的情况下待这么久，还不是因为这里的学生都喜欢你。十八中的学生又不喜欢我，我回去干嘛？回去看他们继续在背后骂我啊？”
他顿了顿，又有些感慨地补充道。
“我啊，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样的日子，是我期盼已久的，要是失去了，我会觉得可惜的……”
“说的也是。”
在谭杰看来，韩朔风应该算是一个好老师。
但好老师不一定会被喜欢，坏老师也不一定会被讨厌，主要还是看学生怎么想。
对于不想学的学生来说，坏老师才是好老师。
管得松、要求低，日子过得舒坦，谁还管你教得好不好？
十八中虽然是普高，但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一般，在区里排倒数。
韩朔风待在那里，一门心思想让学生考出更好的成绩，却又始终未能走进学生的内心。
所以在学生眼里，他大概就是个不讨喜的坏老师。
严厉、较真、不近人情。
谭杰和他比起来，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看到尊师重道度，不想学的可以不学，学校里又不是没有就业班，直接转过去就好了。
全校挑下来，怎么都有几个想学的。
当然，原来是没有的。
懂不懂什么是星源的顶点啊？都是来打架的，谁要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