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源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给袁眠竹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面上在笑,他脑子里却迅速盘了一遍。
袁听澜没圆房,那袁宵的身份是怎么在族里立住的?
他按下疑问没有继续深想。
一旁,莫韵抬手揪着袁眠竹的袖口,直接把她从济源身旁拉开了两步。
“你也没差,而且你靠得太近了,”她的语气收得又冷又平,“你是女子,做事带点仪态。”
袁眠竹被她拉到身边,也不挣扎,顺势就一把抱住了莫韵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
“那我抱你总行了吧!”她把下巴搁在莫韵的肩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似的抱怨,“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我,原来都是因为这小子?”
说着,她的目光从济源脸上滑过,嘴角的弧度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而且,你不也贴着这小子,怎么我靠一靠都不行?”
莫韵头也不回,语气平平地撂下一句:“我们是师徒,你是什么?”
袁眠竹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置气般地撒开了莫韵的胳膊,独自一人走在了前面,领着他俩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莫韵又在衣摆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撩拨了济源好多次。
她指背沿着他的腰侧擦过,指尖勾了一下他的袖口,又或者借着迈步时腿侧的摩擦轻轻碰他一下。
济源也一一应付,回应得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一路走下来,济源倒是没事,莫韵却自己红了耳根,烧了心,连呼吸都微微乱了几拍。
几人走了很长的一段山路,又穿过了一个窄小的山谷,山谷两侧的崖壁上覆着枯藤和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最后来到了一处被藤蔓半掩着的洞口前,洞口不大,堪堪容两人并肩进入。
到了这里,其实已经是袁家的腹地了。
作为妖猿后代,袁家的建筑群与大自然高度融合,绝大部分都建在山体内部,洞府连着洞府,廊道嵌在岩壁里,外人若不熟悉路径,根本找不到门路。
而作为老祖的袁眠竹,她的居所就更为特殊了。
走入山洞的那一刻,济源只觉脑袋一阵昏沉,像被人从后面蒙住了口鼻又松开。
视线里的人影和石壁也开始扭曲、碎裂,眼前的黑暗像一张被人从中间撕开的布帛。
等他再回过神时,整个人已经站在了一处与方才那个山洞毫无关联的地方。
满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簇连成一片,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在日光下泛着毛茸茸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浓而不腻,清甜里带着一丝像是蜜的味道,一丝一丝地往鼻腔里渗。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混着落花和细碎的草叶。
远处有溪流的水声隐约可闻。
济源愣在原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空间的转换是怎么回事,前方袁眠竹已经露出了本貌。
她原本那身素色衣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脸上的轻纱也摘了下来。
她的头发从雪白渐渐染上了桃粉,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像一层细碎的金粉混在粉色的丝线里。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净的桃粉色,瞳仁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两片被水浸润过的花瓣。
衣摆换成了鎏金的镶边,配着亮金色的底料,身前身后还各用粉色的线绣着大片的桃纹,枝叶和花朵的纹路细密流畅。
她的头发肆意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顶用一枝桃枝簪着一个精致的发盘。
发盘上的粉色最浓,还带着隐隐的流光微微闪烁,像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发丝间跳动。
若是说袁眠竹是袁家老祖,任谁来了都会觉得是在说笑。
袁家标配的白发她没有,袁家标志性的白色猴尾她也没有,通身上下没有一处能把她和袁家的血统联系起来的特征。
而她似乎也根本没准备多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笑着,脚步轻快地转了一个圈,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小院子。
她抬手指了指左边那片桃林,又指了指右边那座竹亭,语气欢快。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头,白皙的脚不穿鞋袜,踩在泥地上时却像有什么东西托着她似的。
她每踏出一步,脚底便会绽出一朵浅粉色的桃印,随即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她整个人是脚不沾地地在走,身后带出淡淡的花瓣飘落,还有阵阵微风裹着清甜的香气,像她走过的地方都被春天提前扣留住了。
身边,莫韵抬手在济源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掌心拍在发顶的声响在安静的桃林里格外清脆。
济源被她这一拍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住的恍惚。
“别傻看了,”莫韵的声音从他身侧传过来,带着一层压得淡淡的冷意,“这女人长得确实好看,但也不是你的菜。”
济源愣了一下:“啊?”
他甚至压根都没往“攻略”这位桃花仙子的方向想,莫韵居然已经替他安排上了?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莫韵瞥了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便踏步离去。
走了几步,她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这女人看着漂亮,但也只是看着漂亮罢了。”
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她极少流露的、近乎于劝告的认真。
济源一时还没听明白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愣愣地抬脚跟上了她的步伐。
这间小院子不大,一共三间屋子,主屋也只有一个卧房,除了侧屋还有一间厨房。
带着两人逛完一圈之后,袁眠竹热情地邀请莫韵今晚和她一起睡,说是好久没见了,要聊聊体己话。
可莫韵以济源要修炼为理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袁眠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济源一眼,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便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她安排好了接下来几天的住宿和饮食事宜,又指了指桃林深处的净室和温泉,嘱咐了几句需要注意的机关和禁忌,便自顾自地去了院子后面做自己的事情了。
她的背影融进桃林的粉雾里,很快便被花枝和光影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