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袁眠竹又转过身来,当着济源的面再次摘下了面纱。
这次济源很有礼貌地没有盯着她看,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落到了别处。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怎么又点又摇的?认识人,还能认识一半?”
袁眠竹把面纱重新戴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点被逗到的笑意,脚步没有停。
“问问阿韵吧,她知道。”说完这句,她便不再多说,安静地领着两人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济源转头看向莫韵,投去一个满是疑惑的目光。
莫韵没有转头看他,继续走着。
可她的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已经和济源的手握在了一起。
她伸出食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像风吹过。然后她缓声开口:“她俩是同一人。”
同一人?
济源脑子里瞬间蹦出了“旷世大能修出两副身躯日后合道”之类的光景,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袁宵的身形、声音、修为,和眼前这个袁眠竹的差异太大了,大到几乎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他正想继续追问,莫韵又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像是在说“先别急”。
他闭上嘴,跟着两人的步伐继续往前走,可心里的疑团却越滚越大。
先不说传说中的合道是否存在,反正就连济源在王立旺的故事里也只听过一个简简单单的传说,寥寥几笔带过,连具体细节都语焉不详。
那些故事里提到的诸多大帝都没亲眼见过的东西,他自然也摸不着边。
可莫韵接下来的解释,却像一瓢凉水把他脑子里那些飘忽的幻想浇了个透。
她解释道,袁宵那具身体其实是一件灵器。
品阶大概有炼虚的层次,也可能再高一些。
当年是她配合袁眠竹的本命灵器“大荒炉”,在一具“先天灵胚”的基础上亲手锻造出来的。
那具灵胚是袁眠竹在一处极其隐秘的秘境中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天地间已知的同类材料大概也就这一枚了。
当然,连袁眠竹自己都把灵胚的秘密藏得严严实实,别人若是有,自然也不会到处张扬。
灵胚之中被植入了一枚袁眠竹的分魂,在仔细修改并封印了相关记忆之后,便被当作女儿送给了袁听澜,由她抚养长大。
听到这儿,济源愣了好久。
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想不明白。
按照莫韵的说法,那灵胚应当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可为什么她就这样水灵灵地讲出来了?
也不避着袁眠竹,也不设个结界,就这么走在林间小路上,像聊家常一样轻飘飘地抖了出来。
他转头看了莫韵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莫韵和他并肩走着,大约是感受到了他投来的视线,也大致摸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她很无奈地抿了一下嘴角,开口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得不交代的事:“这其中原因,说来也很简单。”
说着,她抬手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指尖落下的位置随即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灵线,细如发丝,从她眉心的皮肤底下缓缓浮现出来,在空气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随着那道灵线的延伸,前方袁眠竹的背影也顿了一下。
随即济源看见,在她转过侧脸的瞬间,她的眉心亦显现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金色灵线。
两道光在空气中遥遥呼应了一瞬才各自隐去。
盯着那道灵线,济源的气感瞬间有了反应。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这根灵线将面前两人几乎所有的东西都牵连在了一起。
不止是气血和灵力,就连气运都有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像两条并行流淌的河流被人从底层挖开了一道暗渠,两边的水便再也分不开了。
三人脚步没停,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地连成一片。
莫韵继续开口解释:“这是共命锁,牵连因果。当年我为了救她,不得已才施展的。”
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袁眠竹的背影,然后又收回了目光,像是那些陈年旧事已经不需要用太多力气去回忆了。
紧接着,她讲了个简短的小故事。
话说当年,莫韵也是来袁家渡风劫的。
那时她孤身一人,自然是靠着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潜入了袁家腹地。
后来在袁家的“妖祖秘境”里,她结识了袁眠竹。
两人同样出身微末,同样不被各自的族中认可,一个是在夹缝里求存的散修出身,一个是在袁家边缘挣扎的旁支女子。
或许是惺惺相惜,或许是命运使然,两人在秘境里同生共死了小半年才出来。
期间经过一处极其凶险的地带,莫韵为了救她才施展了这道共命锁。
这共命锁非大帝不可解,从那天起便一直留在了两人身上。
既然命都连在一起了,两人之间基本就没什么需要保留的秘密了。
但莫韵并不后悔,她自己的选择,从来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里,莫韵忽然饶有兴致地凑近了济源几分。
她的肩头轻轻擦过他的手臂,声音压低了,带着一层只给他一个人听的试探:“若是师尊真的遇到危险了,源儿救……”
她话没说完,济源的答案已经出口了,快得像是根本没经过脑子:“救。”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莫韵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眼角弯着,嘴角弯着,却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了袁眠竹一眼,而后者仿佛也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偏过头来朝济源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话又说回来。
既然袁宵不是袁听澜亲生的,那袁家的继承人居然藏得这么深?
天底下知道这件事的能有几个?
听到济源这个疑问,袁眠竹忽然笑弯了腰。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纱被笑声吹得微微鼓动,好一会儿才直起腰,凑到济源身旁,压低声音道:“小家伙,告诉你个秘密,袁听澜连房都没圆过呢。”
说完,她又挤了一下眼睛,眼底带着一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促狭,“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