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跟着他一块“附议”的大臣们傻眼了。
什么,曹大人竟然没有核查过就将此事告到陛下面前吗?
天杀的,他们要被曹云害惨了。
见曹云迟迟不语,谢聿玄开口,尾音微微上扬。
“嗯?曹爱卿可是嗓子不适?”
曹云当即跪下,做出了决断。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官位。
他叩首,将魏太妃的信从怀里掏了出来。
“陛下明鉴,臣不敢欺瞒。实是魏太妃亲笔修书,言庶人谢灵娇已于昨夜长辞,托臣代为进言,求陛下念在先帝情分,许她一份身后体面。”
“臣受魏氏提携之恩,又是姻亲之谊,太妃所托臣不敢推拒,这才冒昧上奏。密信在此,请陛下御览。”
谢聿玄给了魏水生一个眼神。
魏水生顿时会意,将信取来交给了他。
谢聿玄将信看完扔到了御案之上,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曹云。
“啧。太妃人在深宫,竟然能准确言明庶人谢灵娇与世长辞?”
众人不敢接话。
谢聿玄也没有为难他们,直接将那日去静思别院给谢灵娇诊脉的几位太医都叫到了大殿之上。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们将前日为庶人谢灵娇诊脉的情况再说一遍。”
胡太医跪在最前边,颤抖着上瘾开口:“回陛下,庶人谢灵娇脉象虚浮,脏腑受损,尔等联手核查,认定其应当是中了毒。”
中毒?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一个疯了的被贬为庶人的废公主,谁会给她下毒?
其余几位太医跟着补充。
“臣等诊脉验查,察觉不对立刻为她解毒,幸得及时施救,人尚有一息,如今昏卧不醒,形同活死人。她中的应当是神仙丸,此毒大宣已经绝迹,如今多出自南雒。”
“求陛下明察,那日午时,臣跟随魏太妃一块去静思别院为谢灵娇诊脉,那会儿还好端端的。可下午再去,她便已经中了毒。”
……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谁能不懂太医话里的意思。
这毒大宣没有,出自南雒。
而魏太妃的兄长安南侯镇守安南府,与南雒只有一江之隔。
这毒,多半跟魏太妃脱不了干系。
曹云又气又怒。
怪不得魏太妃言之凿凿地说谢灵娇已死,合着毒药是从她那送出去的。
谢聿玄勾唇,缓缓开口:“太妃给曹侍郎的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谢灵娇已于昨夜长辞。真是奇了怪了,太妃为何这般笃定人已经死了?”
众朝臣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回答。
无凭无据,谁敢说魏太妃给自己的女儿下毒。
唯有御史台的柳敬之站了出来。
他朗声道:“陛下,臣斗胆进言。谢灵娇纵然获罪被贬,可终究是一条性命。今日有人敢在皇家别院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毒,难保他日这毒不会落到别处去。”
“臣恳请陛下彻查此案,追索毒源,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谢聿玄满意地点点头:“柳爱卿所言极是,此事朕必将彻底到底。”
他瞥了满朝神色各异,表情精彩纷呈的朝臣一眼,缓缓开口。
“传旨,庶人谢灵娇中毒一案,交由金鳞卫指挥使秦风会审,务求水落石出,以正国法。”
*
下朝后,魏太妃焦急地等着曹云的消息。
不曾想,等到的却是金鳞卫搜查寿安宫的消息。
魏太妃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派人去打听。
罗嬷嬷着急忙慌地打听到了消息。
“回太妃娘娘,外头说公主中毒了,如今成了活死人。”
“什么?”魏太妃惊得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
那神仙丸下得这般隐蔽,太医那边是怎么查出来的,又为何这么及时地给她解毒。
她给女儿下毒一事,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罗嬷嬷以为她是听到谢灵娇变成活死人所以震惊,赶忙宽慰道:“太妃莫要着急,此事恐是误传,老奴再去打听打听。”
“不,不用去打听了。本宫亲自去问陛下。”魏太妃知晓不能继续被动地等待了。
她要先发制人,去找谢聿玄哭诉。
她急匆匆地去了御书房。
这一回,谢聿玄同意见她了。
一进御书房,魏太妃一脸急切的看向谢聿玄。
“陛下,臣妾听闻娇娇在静思别院中毒。此事当真?”
“确有此事。”谢聿玄点头。
魏太妃当即换上一副悲痛欲绝又愤怒的模样。
“是谁这般狠毒要取她性命?先是害她发疯,如今又害她中毒?她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为何那些人还不肯放过她?臣妾恳请陛下彻查到底,为娇娇做主,还她一个公道!”
谢聿玄静静看着她演戏,淡淡道:“太妃不知她为何中毒,却知晓她已经没了?”
魏太妃还不知道曹云已经将信交给了他,心下有些不安,她故作茫然。
“什么没了?”
随后猛地一变脸色。
“不是说中毒还活着吗,怎么就没了?”
谢聿玄将她亲手写的信让人送到了她面前。
魏太妃一看,表情顿时僵住了。
她脑海转得飞快,立马找到了借口:“臣妾这几日接连梦见娇娇不在了,便派人去静思别院打听,谁知那人竟这般不中用,给了臣妾一个假消息。害得臣妾误会娇娇不在了。”
谢聿玄没有接话:“太妃,谢灵娇中的是南雒特有的神仙丸,且中毒时间是在你探视之后。”
魏太妃再也维持不住。
她没想到谢聿玄竟然调查得这般清楚。
她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陛下此话是指娇娇的毒,乃是我这个生母下的?”
谢聿玄不语。
魏太妃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咬牙道:“娇娇是臣妾的心头肉,她去静思别院,臣妾恨不得以身相代,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毒杀亲女的事?”
“陛下既然怀疑臣妾,那臣妾干脆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她便发了狠地冲向一旁的柱子,准备撞柱而亡。
谢聿玄一个眼神,御前的侍卫便将魏太妃给按住了。
“太妃还是保重身体,此时若是你没了,外头只会说你畏罪自尽。”
魏太妃:“……”
她原想着她死了,谢聿玄会背上逼死先帝遗孀的罪名。
却没想到谢聿玄会给她来釜底抽薪这一招,直接让她来个死无对证。
谢聿玄看着被人钳制住的魏太妃,一字一句道:“太妃,你可要好生保重身子。杀女之仇,朕自会替你彻查到底。待到真相大白,你好亲眼看着那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魏太妃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谢陛下。”
*
两日后,后宫的先帝妃嫔都被送去了皇陵,唯有魏太妃一人还留在宫内。
她忍不住露出了苦笑,倒也是阴差阳错让她留下了。
如今谢聿玄没查到任何她下毒的罪证,她只是被禁足于宁寿宫。
虽然她自信自己并未留下任何罪证,但金鳞卫就是一群疯狗,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掘地三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若是事情败露,那她还怎么给女儿报仇。
那神仙丸,兄长一共帮她寻了三粒。
一粒被她用在了大皇子身上,一粒用在了女儿身上。
如今还剩最后一粒……
魏太妃陷入了思索。
要不要将这最后的毒药用到害了女儿的仇人身上?
闻嘉音、谢灵姮。
只有一枚毒药,让谁服下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