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施太嫔遇刺,朕心哀恸。刺客虽已伏诛,然余党未清,朕恐先帝诸妃嫔安居宫中再遭惊扰,寝食难安。
且先帝陵寝需人守护,至亲至孝之人非诸位妃嫔莫属。特请太妃、太嫔及先帝诸宫人三日后移居皇陵别院,守灵祈福,以全孝道,以安宫禁。
待风波平息,朕当亲迎诸位回宫。
钦此。”
一道旨意,直接将满后宫的先帝妃嫔都打包送去皇陵别院。
众人一听齐齐傻眼了。
皇陵荒山野岭,风大霜重,哪比得上宫里舒坦。
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魏太妃收到旨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怒意。
但她不敢抗旨,只得咬牙切齿地接了下来。
“娘娘,咱们当真要去守皇陵吗?”她身旁的心腹嬷嬷罗氏满脸担忧。
魏太妃没有回话,她盯着宫门啰嗦的方向一言不发。
片刻后,她才开口:“去静思别院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吗?”
“尚未。”罗嬷嬷摇了摇头。
“再等等,看他们怎么说。”魏太妃捏紧了手中的茶盏,只等外边的消息传回来。
她已经派人将娇娇的死讯宣扬出去,好让百姓联想到南阳大旱与谢聿玄有关。
如今只差请朝臣逼他下罪己诏,如此她便可以借着女儿之死称病,留在宫中不去守皇陵。
魏太妃焦虑地在宫中来回踱步。
月上柳梢头之时,宫外的消息终于传了进来。
“太妃娘娘,管事说静思别院的护卫比往常多了一倍,而且隐约能闻到里边传来的异味。有一股恶臭,但像是被人用大量香料压住了。”
魏太妃听到这话,心顿时拧成了一团。
如今已入夏,定是娇娇的尸首保不住了,所以才会有恶臭传来。
娇娇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得尽早入土为安。
她磨了磨后槽牙,当即命人备好文房四宝,给兵部侍郎曹云写信。
曹云曾是她父亲的门生,又娶了她的堂妹,两家关系紧密相连。
兄长现下镇守安南府,来不及替娇娇叫屈。
她只能拜托曹云在朝堂之上提出娇娇之死,逼谢聿玄让娇娇以公主身份下葬。
“命人速速将信送去曹大人府上。”
成败,在此一举。
*
兵部侍郎府。
曹云正欲就寝,就听到心腹管事敲门。
“老爷,宫里有信来。”
曹云的瞌睡一下就没了,当即起身披上外衣急匆匆去了书房。
他将魏太妃写的信看了一遍,脸上浮起了一丝惊讶。
谢灵娇被送到静思别院不过几日的功夫,竟然与世长辞了?
不过魏太妃远在宫中,是如何得知谢灵娇之死?
种种疑惑萦绕在心头。
曹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毕竟,谢灵娇犯的可不是小错,那可是戕害手足的大过。
陛下金口玉言已经断定了她的罪责,将其贬为庶人,如今让他带头为谢灵娇重新讨要公主的尊荣……
难啊!
此事一旦有差池,他这个位置很可能就坐不稳了。
但若是袖手旁观,魏太妃那边也不好交代。
毕竟他的夫人乃是魏太妃的堂妹,他又曾是魏老太爷的门生。
魏家待他不薄,魏老太爷对他又有知遇提携的大恩。
况且,安南侯最是偏爱魏太妃这个妹妹和谢灵娇这个侄女。
他若是不帮,日后安南侯归京,少不得要给他找麻烦。
此事,必须要慎重。
……
辗转反侧一夜,翌日清晨,曹云顶着硕大的黑眼圈上朝。
他心神不定地听着诸位同僚汇报奏折,谈论政务的声音。
直到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走出班列跪地叩首。
“臣曹云,有本启奏陛下。”
谢聿玄早已知晓魏太妃给曹云递了信,虽然没看内容,但他心中隐约也有猜测。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哦?曹爱卿有何事要奏?”
曹云硬着头皮开口:“回陛下。近日静思别院传来消息,庶人谢灵娇已然辞世。虽然她被削去封号贬为庶人,可她终究是先帝血脉,金枝玉叶。”
“国法惩戒其生前罪孽,却不该剥夺她身后的宗室体面。逝者为大,臣斗胆恳请陛下念在先帝情分上特许其恢复公主葬仪,归葬宗室园寝。”
众人听到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他们是隐约听说了谢灵娇之死,但皇上没公布,他们可不好妄言。
如今曹云站出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众人思索片刻,想到了镇守安南府的安南侯魏章,一些与魏家交好的官员主动站了出来。
“臣附议!”
“恳请陛下准奏!”
……
谢聿玄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一个个附议,直到殿内渐渐安静,他才冷笑出声。
“谁告诉你们谢灵娇死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落到了曹云头顶。
什么?
谢灵娇没死?
谢聿玄盯着最先站出来的兵部侍郎:“曹云,你说,你从何处得知谢灵娇死了?你又为何这般笃定,她已经死了?”
曹云低着脑袋,听着谢聿玄接连追问,背后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太妃信上言之凿凿,谢灵娇已死。
他派人连夜打听了静思别院的消息,确实如太妃所言,有恶臭传来,闻起来像尸体腐烂的味道。
可陛下为何又这般笃定谢灵娇没死?
曹云背后的冷汗越冒越多,直接打湿了他的内衫。
这道该死的送命题,他到底要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