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望楠低头瞧了一眼下身,半截裤、人字拖,是最正常的打扮。
“我不是穿了吗?”
厂子里上班要求穿长裤她能理解,天气这么热,她不可能睡觉也穿长裤吧?
裴叙之压制着心中的躁意,说:“我说的是你洗澡前穿的那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女人是存心想要发生点什么是吧?
念头刚起,就见霍望楠铺开凉席,动作毫无防备,无知无觉间又露出半截盈盈一握的腰肢来。
简直……简直蠢得离谱!
霍望楠:“睡觉穿那种裤子不舒服。”
铺好凉席,她起身要去关灯,拖鞋撞击脚后跟发出哒哒声,吵得裴叙之更加烦躁。
“关灯做什么?我还没洗。”
霍望楠回头,语气犹豫,“可是你现在这个状况下床都难,还是不洗了吧?”
裴叙之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
压迫感十足。
“好吧好吧,我去给你端水来。”
霍望楠老老实实出去烧水。
幸好这处平房靠近河岸,周围也没有其他邻居,否则这个点儿再搞得叮叮当当,肯定会引来咒骂。
裴叙之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热水。
“行,出去等着……”
话还没说完,一只纤细的手就朝他下身而去。
“你干什么?!”
裴叙之堪堪拽住被角,怒目而视。
霍望楠仰头,语气无辜,“不是你说要擦澡吗?我帮忙啊。”
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吧?更何况拧毛巾?
裴叙之那点微弱阻挡在霍望楠面前犹如螳臂当车,被子骤然掀开,下身显露无疑。
霍望楠转身去拧毛巾,独留他震惊在原地。
随后,裴叙之脸颊瞬间涨红。
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你这女人,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恶劣态度,霍望楠早就习以为常,她语气平静地说:
“我从小就给我弟弟擦澡,放心吧,都见过。”
这话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慰作用,下一瞬,小小裴惨落她手!
霍望楠是天生的冷白皮,一年四季穿梭田地也晒不黑,但农具还是在她的掌心留下了痕迹。
厚厚的茧子磨过裴叙之的皮肤,激起阵阵战栗。
“啊啊啊啊啊啊你信不信我把你的手给打断?!”
“放开我!王兰!”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霍望楠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男人也能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忍着耳膜被震破的风险,她加快手上速度。
等一切结束,裴叙之已经晕了过去。
“喂!”
霍望楠抬手拍了拍他,只换来模糊呢喃。
“你说什么?”
她靠近了些,将耳朵贴过去试图听清。
“滚开……别碰我……”
裴叙之额角冒汗,意识模糊,左肩和腰腹处的纱布渗出鲜红,伤口又一次被崩裂。
霍望楠好想将人丢回垃圾桶,可良心不允许她这样做。
最后,只得再次麻烦隔壁已经睡下的张汉明。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短暂性昏迷。”
张汉明给裴叙之换好包扎,又摸了摸他瘪塌的胃部,问:
“他是不是醒来之后什么都没吃?”
霍望楠有些愧疚,“对,原本煮得有白粥,但是我们拌了两句嘴,他就没吃。”
“拌嘴?”张汉明有些稀奇,“你还学会和人拌嘴啦?”
霍望楠一直是副柔软性子,搬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打工,真是谁都可以欺负上几分。
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去年及时发现了煤烟中毒的黄文珍,也就是张汉明的老伴儿。
当时张汉明正在忙着给病人看病,黄文珍觉得冷,将门窗全部关上,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导致中毒晕倒。
再晚上几个小时,人可能就没了。
所以张汉明一直记着这份恩情,平时霍望楠遇上什么麻烦,他都帮忙护着几分。
霍望楠解释,“是他说话太气人了,我没忍住就……”
张汉明哈哈笑了两声,说:“不是怪你的意思,他就算真死了也赖不到你身上。”
再怎么说霍望楠也是裴叙之的救命恩人,要怪就怪他自己气量不好。
“好了好了,等会人要是醒来,你喂点糖水就行。”
“后面稍微顺着点他,等人能下床了赶紧叫他走。”
“我老伴儿那边离不开人,先走了。”
霍望楠连连点头,“好,麻烦张叔跑一趟。”
打着手电筒把张汉明送回隔壁,床上的裴叙之已经苏醒过来。
“那个什么……”
霍望楠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刚刚把你气晕了。”
裴叙之扭过头没看她,心跳乱得厉害。
也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
不大的房间安静一片,霍望楠抿唇转身,将房门背后挂着的陈旧背包取下来。
里面装的全是重要物品,有身份证、三十二块钱,以及一小罐舍不得吃的蜂蜜。
她看出裴叙之身子金贵,有些嫌弃周遭物品,特意当着他的面将搪瓷杯冲洗两遍,随后舀了一勺蜂蜜,混着热水化开。
霍望楠将搪瓷杯轻轻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劝道:“生气归生气,你多少喝一点吧?”
裴叙之保持着动作没搭理她,完全拒绝交流。
“那我关灯了?”
还是没有回应。
好小气的人。
霍望楠关上灯,躺回凉席,如是想。
夜沉如水,可白日晒透的地气仍源源不断往上蒸。
淮城这一带的夏夜最是熬人,不是干烤的热,是闷沉沉的湿热,空气稠得发黏。
哪怕到了后半夜,风也是温热的。
窗户半开着,网纱外的蚊子嗡嗡响,屋里更是闷得人喘不过气。
裴叙之睁开眼,毫无睡意。
什么鬼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
从小到大,他还从没住过这么破旧的地方,就是远远看一眼城中村的机会都没有。
裴叙之转头瞥向地上的人,他视力好,在夜晚也能像白天一样自如。
毫无意外,两条白生生的腿绞着薄被,刺眼无比。
情况比裴叙之想象中还糟糕,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最后只能压下心底的戾气,强撑着挪动身体,伸手去够桌面上的搪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