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李广文的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刚刚经历家族撕破底牌的背叛,半生信念崩塌,董事会全盘溃败,他心里积压的戾气早已濒临炸裂临界点。
他拿起车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径直走向大门。李毓芬听到动静从客厅探出头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忧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李广文没有回答,直到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你先睡吧!”
他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路飙车到了林诗音住的那套公寓楼下。那是他当初协议内为她安置的房子,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安保严密,私密性好。他熟稔地输入门禁密码,乘电梯上楼,抬手按响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猫眼被遮挡又放开的细微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林诗音穿着一件丝绸睡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显然已经准备睡了。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李广文,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又换回了她一贯从容温婉的笑意。
“这么晚……”
话没说完。
李广文的右手闪电般伸出,五指钳住了她的脖颈。同时左手向后一带,“咔嗒”一声反锁了房门。
林诗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掐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墙壁上。她本能地伸手去掰李广文的手腕,窒息感汹涌而来。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焊在她脖子上一样。
“我接下来问的每个字你都听好了。”李广文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寒气,“有一句不老实,这里就是你的终点。”
林诗音脸颊迅速涨得通红,喉咙发出困难的呼吸声,缺氧带来的眩晕不断袭来,她拼命点头,双手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示意自己配合,极致狼狈,被迫彻底服软。
李广文盯着她,缓缓松开了手。
林诗音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沙发边缘勉强站稳,第一反应是下意识抬手,轻轻护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隐秘的警惕与护持。
她大口喘息着,缓过窒息的濒死感,慢慢落座沙发,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弄痛的脖颈。
李广文在她对面落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利刃般盯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松懈,压迫感铺天盖地。
“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他问。
林诗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李广文那张铁青的脸,心中飞速盘算着。
她想不通李广文是怎么知道的,嘉佑的系统已经清除了所有数据,陈家那边的口风也一直很紧,按理说他不可能拿到任何证据。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这个时候不说实话,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你的。”
她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李广文愣了一瞬。随即,更大的愤怒涌了上来。
“你承认得倒是干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么欺骗我是什么目的?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代价,你心里清楚!我们可是签了协议的!你背叛协议,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猛地又伸出手。
林诗音没有躲。她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他,语气并不急切:“我们的协议是我帮你生下孩子,你的孩子得到继承权,我得到我想要的爱情,你不能干涉我和李泽言的生活。但是你却背信弃义,自己夺权了!”
李广文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诗音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底气:“要说背叛协议,我们都一样。”
“你还敢狡辩!”李广文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我十年布局,被你毁于一旦!我今天就是要你负责!”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林诗音知道现在不是对着干的时候。她连忙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停的手势:“停!停!停!”
“还有什么遗言?”李广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会烧给你的。”
林诗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就不问问这个孩子是谁的吗?”
“这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李广文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无论如何,你都得付出代价。”
林诗音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李广文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现在你还有资格谈交易吗?”
“你放过我,我也救你一命。我们可以扯平。”林诗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处在极大凶险中的人。
“你?”李广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满是讥讽,“现在?穷途末路,游戏要结束了,你救我一命?”他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女人大概是吓疯了,“你拿什么救我?”
“信不信由你。”林诗音说完,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此刻满心认定,这只是女人临死前拖延求活的拙劣伎俩。
他盯着闭着眼睛的林诗音,又觉得这个女人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寻常人面对死亡胁迫,要么崩溃痛哭求饶,要么疯狂认错,要么歇斯底里对峙。但她都不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这种镇定,要么是她真的有所依仗,要么就是她已经彻底疯了。
他混迹商战半生,阅人无数,最懂人心博弈。
虚张声势者,眼底必有慌乱。手握底牌者,才敢临危不乱。
李广文终于冷静下来,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真的要处理这个女人,他有的是让自己置身事外的办法,而不是现在这种鱼死网破。
但是她承认的太干脆了,让自己有点措手不及。
“说说看。”李广文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动,“你怎么救我一命?”
林诗音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谈。”
李广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说吧。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今晚你照样走不出这扇门。”
林诗音整理了一下睡裙的领口,遮住脖子上那道红痕,然后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