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拘留所，审讯室。
李千翘着二郎腿，坐在王立心对面。
桌上摊着几份材料，纸页被翻得有些卷边。
李千伸手敲了敲最上面那一份，抬眼看向王立心。
审讯室里的灯光打在桌面上，照得文件上的字格外清楚。
李千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自己开口。
可王立心从头到尾都把嘴闭得很紧，连眼神也不肯往那几页材料上落。
“王老先生，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你还不说吗？”
王立心没有回答，只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
李千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劝人。
“因为你一个人的固执，粤省跟着你受了多少委屈？”
“还好同为华南三兄弟的桂省，接住了这一切。”
他故意停了一下，观察王立心的反应。
“要是最后事情闹大，你王立心就得遗臭万年。”
李千说这话时，一直留意着王立心脸上的细微变化。
对方越是沉默，有些反应就越明显。
他把手里的材料又翻过一页，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王立心仍然没说话。
李千也不急，低头翻了翻手上的材料，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这样，我透露一点消息给你。”
“目前孙局已经在全市范围内安排了大规模排查。”
“我听说，孙局这次盯上的，是非法代孕机构。”
王立心的眼神骤然一变。
那一瞬间的慌乱很短，却没能逃过李千的眼睛。
王立心握在膝头的手收紧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松开。
要不是李千一直盯着他看，这么短的变化很容易就会被当成紧张。
李千已经把这个名字和对方的反应记在了心里。
李千没有戳破，只合上手里的文件，慢慢站起身来。
“王老先生，我再给你一次自己交代的机会。”
“否则，你这一支的亲属、旁系，还有朋友，都可能被你牵连进去。”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一关，李千的脚步立刻快了起来。
他一路走回专项工作组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了鹏城治安局。
“喂，海峰同志，我是李千。”
电话那头传来孙海峰的声音。
“刚才我按你的思路问了一遍。”
李千靠在桌边，压低声音。
“我提到非法代孕机构的时候，王立心明显慌了一下。”
“我建议今天收网，把目前查到的点全部摸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孙海峰的回答。
“明白。”
“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后，孙海峰把听筒放回座机，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果然钓到鱼了。
他站在办公桌边，手掌按着桌沿，缓了两秒才把笑意收回去。
线索还没有完全合上，王立心的一次反应也不是最终结论。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把现有线索重新串起来，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补救，赶紧展开行动。
他没有再耽搁，起身走出办公室，朝外面喊道。
“集合！”
“立即出发，准备收网！”
命令传出去，局里的气氛一下紧了起来。
接到通知的人依次赶到集合点，彼此确认任务安排和随身装备。
没有多余的闲聊，也没人问这次到底能查出什么。
孙海峰看着人一拨拨到齐，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掌握的地点和人员分工。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线索落到实处，不能只凭审讯室里那一下慌乱就先把结论定死。
片刻后，治安员和特勤陆续集合完毕，装备检查声此起彼伏。
孙海峰走到庞志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庞，又一次出任务了。”
“流程还记得吧？”
庞志伟拍了拍胸口，神情严肃。
“刻进骨子里了，也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庞志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认真。
以前在分局的时候，他没少遇上临时行动。
后来调到工作组，身边的每一桩案子又都让他知道，事情再急，步骤也不能丢。
他拍胸口倒不是逞能，而是想让孙海峰知道，自己这次绝不会拖后腿。
孙海峰拿起对讲机，环视了一圈队伍。
“最后一次整备。”
“出发！”
车队驶出治安局时，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在街道两侧交替闪烁。
警笛声穿过傍晚的车流，几辆车先后汇入主路。
七点钟，最后一抹夕光也沉到了楼影后面。
鹏城的小渔村渐渐暗下来，巷子里亮起几盏昏黄的灯。
庞志伟坐在车里，手按着对讲机，视线落向前方的房屋。
“报告指挥中心，零五队已到达任务地点。”
“队员就位，随时准备行动，请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复。
“可以行动。”
“收到。”
对讲机里简短的应答刚落，车边几人便各自朝任务点靠近。
村子里的巷道狭窄，车开不进去，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
脚步声被夜色和远处的电视声盖住，门窗后偶尔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庞志伟抬手示意队员注意周围情况，自己先确认了门口的环境。
庞志伟推开车门，带着队员迅速下车，朝那扇遮掩在巷子深处的房门靠近。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随后一脚踢开了虚掩的门。
屋里有人惊呼，几名队员随即进入控制现场。
屋子不大，进门处堆着杂物，灯光昏暗。
几名住户被要求留在原地，队员逐一核实身份，现场没有人能随意走动。
庞志伟环顾了一圈，没有在表面看到通往地下的明显入口。
黄毛站在墙边，眼神飘忽，嘴上还强撑着那股不在乎。
庞志伟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走到一个满身纹身、染着黄毛的年轻人面前。
“告诉我，里面是不是还有隔层，或者地下空间？”
黄毛梗着脖子，一脸不屑。
“没有。”
“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庞志伟冷笑了一声，拿起一旁的电棍，在掌心掂了掂。
“哦哟，你懂法的哦。”
“那你最好想清楚，现在配合，和回去以后再解释，哪个对你更有利。”
黄毛盯着电棍，脸上的不屑终于有了裂缝。
庞志伟向前一步，语气沉了下来。
“说不说？”
“你不会以为我们是来跟你友好切磋的吧？”
黄毛还是咬着牙没开口。
庞志伟看了眼手里的电棍，回头问旁边的队员。
“兄弟，帮我看看，昨晚充好电的电棍还剩几格？”
黄毛立刻变了脸色，忙不迭地喊道。
“招了，招了！”
“是兄弟让我来的！”
他喘了口气，朝墙边指了指。
“左边右侧的门板移开，里面有负一层、负二层的电梯，没有楼梯！”
庞志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队员已经去核实，才重新转回身。
队员上前查看墙边的门板，依照他说的位置检查起来。
现场有人拿出记录设备，把黄毛刚才的供述和当下情况一并记下。
他口中的电梯究竟通往哪里，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庞志伟却已经听出，这一处房子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目光重新落到黄毛身上，胸口那股压了许久的气一下冒了上来。
他抬手朝黄毛脸上扇了两下，动作很快，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火一并发出来。
庞志伟心里冷哼一声。
以前我跟着草包队长，你们还真把我当草包了。
整不了别人，我还整不死你个死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