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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许岁宁素来厌恶纨绔子弟这般轻浮浪荡的模样。

    她不欲与之多纠缠,垂下眼,打算绕着他们走。

    “这位娘子,”那男子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瞧着面生得很。你是这驿馆里的人?”

    许岁宁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句:“路过。”

    她语气疏离,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那男子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她与后厨大门之间,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

    “路过?”他笑了一声,“这后厨偏僻,怎会路过此处,小娘子莫不是诓我?”

    许岁宁蹙了蹙眉。

    她不想与这纨绔多言,抬眼扫了一圈,见后厨里头有几个婆子正好往外走,便借着人多,侧身从男子身旁绕了过去,混在婆子里头。

    她走得快,袖口却还是被他伸手拂了一下。

    许岁宁心头一紧,脚步更快了些,径直朝后厨正门走去。

    那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那点兴味越发浓了。

    他正要抬步追上去,身旁却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他。

    “公子。”

    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时辰不早了,我等是来打探公务的,不宜在此耽搁纠缠,恐误了老爷交代的正事,惹老爷动怒。”

    那男子闻言,面色有些不耐。

    “帝师帝师,父亲就是大惊小怪。”他嗤了一声,“圣命让他巡察,他怎会早到?父亲也信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侍卫低着头,没有接话。

    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岁宁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贪婪和不甘。

    半晌,还是挥了挥袖,不情不愿地走了。

    此人正是涿城知府周崇年的独子,周景琰。

    周景琰本是极不情愿来此驿馆应付差事。

    他本与相好的娇娘子说好了,今日去她那里作乐。

    可父亲周崇年近日心神不宁,说什么,收到密报,称朝中那位权倾朝野的帝师,已然提前数日抵达涿城,暗中查访吏治民生。

    周崇年唯恐自己多年来暗中克扣税银、勾结药商、欺压百姓的勾当败露,日夜惶恐不安,便逼着儿子亲自前来行馆打探。

    他只觉得父亲大惊小怪,那帝师循了圣命,怎可能早到?

    心底百般不耐,却拗不过父亲威严,只能不情不愿地带随从前来行馆,打算草草巡视一圈,走个过场便脱身离去。

    不想竟让他碰见这么个娇美娘子。

    那娘子生得实在好看。

    杏眼桃腮,眉目间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妩媚。

    偏偏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不施粉黛,可越是如此,越显得那眉眼浓丽得惊人。

    周景琰自幼混迹风月场所,自认阅女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佳人。

    他越想越心痒。

    他在涿城横行霸道惯了,自来有父亲撑腰,什么龌龊勾当没干过?

    城中女子但凡被他看上,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何况那女子瞧着便穿着朴素,身边也没个丫鬟跟着,他只当是过路的旅人,没什么来头。

    周景琰站在原地,眼珠转了转,朝身旁的侍卫招了招手。

    侍卫附耳过来。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面有难色,却不敢违逆,只得应下。

    许岁宁煎好了药,盛在碗里,端着往回走。

    夜色已经深了,驿馆的廊下挂着几盏风灯,光影昏黄,照得脚下的石板路明明暗暗。

    她走得小心,生怕药洒了。

    刚拐进一条夹道,她便觉身后似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许岁宁心头一紧,尚未来得及回头反应,便觉后颈一痛。

    手中的药碗随即脱手,重重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药汁四溅。

    下一秒,许岁宁双目一黑,纤细娇柔的身躯软软倒下,被身后之人迅速伸手接住,悄无声息地带入暗处。

    ……

    与此同时,另一处。

    姬长龄坐在房中听暗卫回禀。

    “棚户那边,有咳疾之症,染者甚众。”

    暗卫单膝跪在地上,低声禀道,“属下暗访了城中药铺,那‘回春堂’的药材,近日被官府封存了大半,说是要优先供给军中。”

    “可属下打听到,那些封存的药材,并未运往军营,而是囤在城东一处官仓里。”

    “市面上药材短缺,百姓求医无门,回春堂便趁机抬价,如今一副寻常的治咳方子,已涨到平日十倍不止。”

    姬长龄坐在灯下,指尖叩着桌面。

    “官仓?”

    “是。看守的人不多,但属下远远看了一眼,里头确有药材。”

    姬长龄沉吟半晌,“今夜子时,你带人手夜探回春堂,暗中彻查药铺往来账目,官吏勾结取证,务必将数年贪腐实证一一查明,明日破晓带回,逐一核对问责。”

    “是。”

    暗卫应声,正要起身离去,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门被推开,平安快步走了进来。

    “主子,”平安抱拳行了一礼,“棚户那边的病患,属下已暗中记下名册,另留了些银钱给几户最艰难的人家,让他们先去别处寻药。”

    姬长龄点了点头。

    可随即,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下有些不安。

    许岁宁去后厨熬药,已然过去许久,却还未回来。

    这在从前是绝不会有的。

    姬长龄站起身,随手披上外衫:“平安,随我去后厨看看。”

    平安愣了一下,没多问,连忙跟上。

    姬长龄脚步很快,一路穿过廊庑,绕过夹道,快到后厨所在的跨院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只见面前地上,一只白瓷碗已然碎裂,瓷片散落,药汁泼洒一地。

    姬长龄的身形骤然僵住,那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眸顷刻间覆上寒霜,漆黑幽深,翻涌着滔天戾气。

    “平安。”

    平安立时单膝跪下,“属下在。”

    “去查。”

    姬长龄没有回头,声音冷冽,“方才出入驿馆的,有哪些人。”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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