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刚洗完手,正拿着毛巾擦水,转过身迎面碰上刘海中。
“二大爷,您这是走亲戚刚回来?”何雨柱瞥了一眼那网兜,里头装着两瓶西凤酒,外加两罐午餐肉,在这个年景可算得上是下了血本。
刘海中老脸一红,摆了摆胖手,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嗓门凑近两步:“柱子,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这不,厂里刚在你的带领系搞了技能考核了嘛。我想着光齐这个水木大学的学生的爹才是个六级锻工,这多少有些丢脸,我寻思着再努力学学,考个七级工出来。”
何雨柱把毛巾搭在木制脸盆架上,拉过两张椅子,示意刘海中坐下:“考级是好事啊。二大爷您在车间抡了半辈子大锤,手上的活儿没得说。怎么?遇上坎了?”
刘海中叹了口气,把网兜重重放在石桌上,满脸憋屈地倒起了苦水:“别提了。七级工考核有个异形件锻打,我总是拿捏不准余量和温度。昨天我提着两瓶好酒,特意去请教咱们厂后头车间的老八级工老李。结果呢?人家拿了我的东西,云山雾罩地跟我扯了半天闲篇,核心的要领一个字不吐。这帮老家伙,敝扫自珍,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何雨柱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刘海中的来意。
刘海中把网兜往何雨柱面前一推,满脸堆笑:“柱子,你上次在考核前提点的我几句,让我一下就考上了六级锻工,我觉得你比那老李强百倍!这两瓶酒和肉罐头,你收着,就当交学费了,你给我指点指点。”
何雨柱看着桌上的网兜,伸手一把攥住提手,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二大爷,你想进步、想考七级工,这心思我举双手赞成。”何雨柱语气干脆,“但咱们大院住着,这东西绝不能收。”
刘海中急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还以为何雨柱嫌礼轻:“柱子,你别嫌少,我家里还有……”
“您打住。”何雨柱抬手打断他,“一码归一码。光天光福是我徒弟。梁子这边也教过光齐,让他顺利考上了水木大学。咱们两家这关系,真用不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你拿回去给光齐补补身子。”
何雨梁坐在马扎上,剥了颗花生米抛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顺势插了一嘴:“二大爷,我哥让你拿回去你就拿回去。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好几百,还能缺你这两瓶西凤酒?赶紧问正事,问完我哥还得给我嫂子炖汤呢。”
刘海中见何雨柱态度坚决,这才把网兜拿下来放在脚边,搓着粗糙的双手,眼巴巴地看着何雨柱。
“柱子,你真肯教我?”刘海中声音都有些发飘。
何雨柱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石桌桌面:“有什么问题,您直接问。”
刘海中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就这个!”刘海中指着图纸上一个带倒角的偏心轴承座,“七级考核件。要求用空气锤锻打成型,加工余量不能超过三毫米。我打废了四块料了。每次烧红了上锤,打到最后不是偏心距不够,就是边缘起裂纹。”
何雨柱只扫了一眼图纸,脑海里宗师级的机械与锻造知识便自动运转。这种级别的工件,在他眼里跟小孩搭积木一样简单。
“温度没控制好,落锤的节奏也不对。”何雨柱指着图纸上的中心孔位置,“二大爷,你用的料是45号钢吧?你把它烧到什么颜色才上空气锤?”
“亮黄色,这可是老规矩,打铁不都看这颜色吗?”刘海中答得理所当然。
何雨柱摇摇头,直接点破误区:“那是打普通件的规矩。这种偏心件,截面厚薄不一。你烧到亮黄,外层是软了,里头的芯子还没完全透。你第一锤下去,外层变形大,里层变形小,应力一扯,边缘不裂才怪!”
刘海中听得直瞪眼,连连点头。
“下次记住了。”何雨柱拿过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图,“烧到樱桃红,别急着出炉,恒温多焖五分钟,让里外热透。上空气锤的时候,别用蛮力死砸。先轻打两下找准重心,然后连着三记重锤定型,最后趁着温度没降下来,用小锤快速修边。”
何雨柱讲得通俗易懂,不仅点出了核心参数,连打锤的节奏、站位和空气锤的踏板力度都给刘海中比划了一遍。
刘海中听得如痴如醉,双手在半空中跟着何雨柱的节奏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先轻再重,多焖五分钟……原来是这样!老李那老东西,每次打这件都借口喝水背着人,原来诀窍在火候和焖炉上!”
一通点拨下来,刘海中茅塞顿开。困扰他这么些天的技术难题,被何雨柱三言两语拆解得清清楚楚。
刘海中站起身,郑重其事地给何雨柱鞠了个大躬。
“哎,二大爷,你这可是折煞我了!”何雨柱赶紧伸手把他扶住。
刘海中眼眶泛红,长长叹了口气。
“柱子,今天我是真服了。”刘海中拍着大腿,满脸感慨,“以前咱们当学徒那会儿,想学点真本事,得给师傅端茶倒水、倒尿盆三年!师傅高兴了,才指点你一招半式。现在新社会了,厂里那帮老手艺人还是改不了这臭毛病,藏着掖着,生怕年轻人超过他们。”
刘海中拎起地上的网兜,看着何雨柱。
“咱们院里有你何雨柱真好。”刘海中由衷地说道,“以后咱们院的人想学技术,再也不用到处去装孙子求人了。柱子,二大爷承你这个情,我这就回去琢磨图纸去。”
刘海中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了东跨院。
何雨柱站在原地,看着刘海中的背影,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海中刚才那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何雨柱脑子里的一扇门。
四轴数控机床是造出来了,国家有了重器。但这只能解决最顶尖的精密加工问题。全国成千上万的工厂,几百万的普通工人,干的还是基础的锻造、钳工、车工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