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恶不恶心。”
“昭昭,你越是这样,我越喜欢。”
“放心,我一定通关给你看,”谢昭不想跟他废话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真辣啊,昭昭~”
谢昭:“……”
要不是这个恶心的傅听寒连个形态都没有,他一定会随手抄起一张凳子砸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傅观寒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昭哥,他说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想把我们吃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谢昭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翻了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支笔和一个计算器,“先干活吧,不送满24单,咱俩都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只见上边悬浮着一串时间倒计时:
23:00:01
秒数竟然已经开始跳动了,连个开始都不说,这个所谓的邪神也是个坑货!
“昭哥,我们该怎么办?”
“先弄清楚这地方有什么,后面送餐才好操作。”
谢昭说罢,绕过收银台,往厨房走。
厨房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灶台、炒锅、蒸笼、微波炉、冰箱都应有尽有。
灶台擦得干干净净,调料瓶排成一排,油盐酱醋全是满的。
冰箱里码着叉烧、烧鹅、白切鸡等预制菜料包,还有几筐青菜和几排鸡蛋。
停停停,这个狗屁邪神茶餐厅竟然还卖预制菜吗?真不要脸。
“昭哥,”傅观寒跟进来,顺手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围裙,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你会做饭吗?”
“会。”
再说了,预制菜谁不会做?
谢昭接过围裙系上,刚打好结,外头收银台上的电话就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那是个老式拨号座机,米白色塑料壳泛了黄,听筒上的螺旋线缠成一团,那铃声在空荡荡的茶餐厅里格外刺耳。
谢昭赶紧走过去接起来。
“喂?”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下,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份叉烧饭,一杯冻柠茶,走葱。送到弥敦道444号,四楼,C室。”
电话说完就挂了,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谢昭听的时候就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这会儿一回想,更是害怕得后背一阵发凉。
全是四,会不会太吉利了点呢?
叉烧饭料包他看到冰箱里放着,丢进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走葱的意思,那更简单了。
他平时没事就爱往港城跑,茶餐厅去了不知道多少回,一听就懂。
走葱就是不要葱,港式茶餐厅点餐的常用术语,不要葱叫走葱,不要冰叫走冰,不要甜叫走甜,堂食不变,外卖叫行街。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电话,顺势看了眼头顶的倒计时:
23:58:47
“第一单,”谢昭快步走到灶台前点火,“叉烧饭走葱,一杯冻柠茶,我把蜜汁叉烧料包放进微波炉,你去做冻柠茶。”
“这个怎么做?”
谢昭想了想,转身拉开冰箱翻了翻。
上层是肉,下层是菜,最底下那一格他拽开一看。
冻柠茶料包。
红茶浓缩液和预调好的糖浆,密封袋上印着柠檬的图案,甚至还有一小包干柠檬片。
谢昭:“……”
“预制菜就算了,冻柠茶也是预制的。”他把料包从冰箱里拽出来扔给傅观寒,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鄙夷,“奸商。”
傅观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翘了翘嘴角,接住料包,翻来覆去看了看,故意道,“所以怎么做?”
“红茶液倒杯子里,糖浆按自己口味加,搅匀。”
谢昭直接把叉烧的料包丢进微波炉里,调好温度和时间,用下巴指了指操作台,“柠檬切片扔进去,捣两下,加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冻柠茶都是这么做的,不会就随便做。”
傅观寒没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从冰箱里摸出两个柠檬,放在砧板上。
他握着刀,一刀切下去,直接给切歪了。
柠檬片厚薄不一,有一片厚得像块小月饼,一片薄得透光。
傅观寒把它们拎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冲谢昭笑了笑,“昭哥,我平时不太做饭,也不会做这种饮料。”
“看出来了。”
谢昭刚装好一盒米饭,回头瞥了一眼那几片惨不忍睹的柠檬,“算了,能吃就行。这种地方也不用指望什么出品标准,给她做就不错了。”
说完这话,谢昭都觉得自己在玩胡闹厨房。
没忍住笑了一声。
傅观寒不知道他笑什么,见他笑,也跟着傻笑了一声,接着才把柠檬片塞进塑料杯里。
随后,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像擀面棍一样的棍子,按了两下杯里的柠檬,柠檬汁水溅出来,一下溅到他眼睛里,傅观寒嘶了一声。
结果非但没有引起谢昭的注意,反而还收获了一个白眼。
很快,微波炉叮的一声,叉烧好了。
谢昭拎着叉烧袋子的那个边角,把叉烧拿出来,用剪刀剪开口子,铺在米饭上才发现是一整块的肉,并没有切片。
谢昭嘴角抽搐了一下,复又把那块叉烧拿出来,放在砧板上切块,铺在米饭上。
他特别爱看那种美食频道,有次看到过茶餐厅叉烧饭的做法,就记了下来。
那个大师傅说,叉烧要切厚片,饭上淋一圈叉烧汁,接着铺上去后放两条菜心,撒几颗葱花就很完美了。
但这一单走葱,他就省了葱花这一步。
菜心他刚才就放进锅里烫软了,还是绿色的,一并铺上去后,谢昭把叉烧料包里的料汁全部倒在了上面,盖上饭盒。
两样东西打包好,谢昭拎着外卖袋走到门口。
“走。”
傅观寒立马跟上,两人推开玻璃门,走上弥敦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时间太晚了,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阴风阵阵的。
谢昭缩了缩脖子,默默走到傅观寒身边。
不多时,他们到了弥敦道444号,那是一栋很老的那种唐楼,铁闸门虚掩着,头顶亮着一盏昏黄灯泡。
这栋楼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
谢昭抬头看了眼倒计时:
23:41:22
他们刚才在厨房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
如果每一单都要花这么久,24小时内应该可以完成送餐,但一个小时内不一定能花完客人给的钱。
“走,快点!”
谢昭不想了,直接拉开铁闸门,快步往楼上走。
傅观寒跟在他身后,银饰叮叮当当的,回声大得吓人。
楼梯很窄,水泥台阶上积着一层灰,踩上去甚至有脚印,谢昭都怀疑这里真的有人住吗?
很快,他们到了四楼C室门口,谢昭抬手敲了敲门。
“外卖。”
等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指甲泛青,捏着一张纸币。
谢昭接过来发现纸币入手冰凉,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五十块的港币。
门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谢谢。”
说罢,门砰的一下关上了,把谢昭吓了一跳。
两个人接过钱后,打算赶紧下楼,找个地方把这一张五十块的港币给用了。
结果纸币一下就变了颜色。
绿色褪去,阴司纸的触感随之而来。
阎王像,判官笔,一行字:
冥通银行,拾万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