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忙你的,医院这边不用担心。”吴忻说,“等你忙完了,来看看孩子。”
电话挂了。
陈卫东握着听筒,站在那儿没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大本图纸,又看了看墙上挂的钟。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五轴联动的图纸画完了。
妻子生了。
龙凤胎。
他当爹了。
陈卫东站了几秒,忽然转身,抓起桌上的外套和那三本图纸,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值班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陈卫东脚步很快,径直走到楼梯口,上了三楼。
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关着,但窗户透出灯光。
林浩明还在加班。
陈卫东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他推开门。
林浩明坐在办公桌后,正拿着笔在一份文件上写批注。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卫东?”
林浩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皱了皱眉。
“这个点你不回家?”
陈卫东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三本图纸放在桌上。
“林司长,五轴联动的全套技术图纸,都在这儿了。”
林浩明愣了一下,放下笔,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
图纸很厚,每一页都画得密密麻麻。尺寸、公差、材料标号,每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浩明翻了几页,抬头看了陈卫东一眼。
“你这是熬了多少个通宵?”
“没熬。”陈卫东说,“白天画的。”
林浩明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拆穿。
他把图纸合上,放回桌上。
“行,图纸我收下了。明天我就安排人拿去给冶金部那边看,找厂子试制样机。”
“谢谢林司长。”
陈卫东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林浩明叫住他,“你这么急干什么?”
陈卫东停下来,回过头。
“林司长,我爱人刚生了,我想请假去医院。”
林浩明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生了?”
“对。”
“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
林浩明放下笔,站起来。
“那你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陈卫东没动。
“请假条还没写。”
林浩明摆了摆手。
“什么请假条,不用写了。我现在就批你三天假,回家陪你爱人。”
他走到陈卫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东,五轴联动的图纸你画了三个月,我看在眼里。这三个月你除了上班就是画图,周末都没休过。”
林浩明顿了顿。
“现在图纸交了,孩子也生了,双喜临门。这是好兆头。”
陈卫东喉咙动了动。
“谢谢林司长。”
“谢什么。”林浩明摆手,“去吧,别让你爱人等急了。”
陈卫东出了办公大楼,门口的伏尔加轿车已经等在那儿。
司机小张坐在车里,看见他出来,推开车门。
“陈副处长,这么晚了还加班?”
“去协和医院。”陈卫东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小张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协和?出什么事了?”
“我爱人生了。”
小张脚下油门一踩,车子蹿了出去。
“那还等什么,走!”
车子开得很快。从一机部到协和医院,平时要二十分钟,小张开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医院门口。陈卫东推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拿出那个之前买好的奶粉罐,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墙上挂着指示牌,妇产科在三楼。
陈卫东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里站着几个家属,都在等产妇的消息。陈卫东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到尽头那间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的人都转过头。
赵芸灵躺在床上,脸色很白,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
吴忻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赵芸灵的手,另一只手抱着个粉色的襁褓。
赵父站在窗边,怀里抱着蓝色的襁褓,正低头看着里面的孩子。
赵观生靠在墙边,看见陈卫东进来,喊了一声:“姐夫。”
陈卫东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他把奶粉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蹲下来,握住赵芸灵的另一只手。
“芸灵。”
赵芸灵睁开眼,看见他,嘴角动了动。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虚,但眼睛很亮。
陈卫东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累。”赵芸灵说,“生完就好多了。”
她看着陈卫东,眼里带着笑。
“你看孩子了吗?”
“还没。”陈卫东说,“我先看你。”
吴忻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她看了赵父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满意。
这个女婿,懂事。
赵父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陈卫东旁边。
“卫东,芸灵没事了,大夫说恢复得不错。你看看孩子吧。”
陈卫东站起来。
赵父把怀里蓝色襁褓递过去。
陈卫东伸手接过来,手有点抖。
襁褓很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个小人,眼睛闭着,脸皱巴巴的,拳头攥得很紧。
“这是儿子。”赵父说。
陈卫东盯着那张小脸,半天没说话。
吴忻抱着粉色襁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这是女儿,比弟弟先出来的。”
她把襁褓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左手抱着儿子,右手接过女儿,两个襁褓一起抱在怀里,手忙脚乱。
女儿比儿子大一点,脸也圆一些。
陈卫东看着这两个孩子,喉咙发紧。
他当爹了。
赵芸灵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
“陈卫东,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
“我……”陈卫东张了张嘴,“我不会。”
赵观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夫,你连五轴联动都能搞出来,还不会抱孩子?”
陈卫东瞪了他一眼。
吴忻走过来,把女儿接了回去。
“行了,别笑话他了。谁都有第一次。”
病房门被推开。
陈建国和陈妈走了进来。
陈建国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陈妈怀里抱着个瓦罐,热气从罐口冒出来。
“芸灵!”陈妈一进门就直奔床边,“你感觉怎么样?生的时候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