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
“红烧肉。你儿子想吃。”
“怎么就知道是儿子？”
“我说是就是。”
陈卫东没再争。他站起来走到车门边，等车停了，先下去，再回过身把手伸给赵芸灵。
她握住他的手，慢慢下了车。
两个人沿着马路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陈卫东走在外侧，赵芸灵走在里侧，中间隔着半个肩膀的距离。
走了几步，赵芸灵忽然说了句：“陈卫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走到哪儿，人家都抢着要你。”
陈卫东没接话。
“一机部要你，冶金部要你，外贸部靠你创汇，现在连中科院都想把你挖走。”
赵芸灵的语气很平，就跟在念一份报告。“你说你一个学机械的，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陈卫东想了想。“可能是我运气好。”
赵芸灵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运气好。
一个运气好的人，能让红星厂从半死不活变成全国最大的机床出口单位。
能让歼击机的发动机叶片合格率从三成提到九成。
能让中科院最顶尖的计算机研究所，主动排着队找他合作。
她没说这些。
“饭店到了。”赵芸灵指了指前面的招牌。
陈卫东推开门，先进去看了看座位，挑了个靠里的位子，椅子上铺了个坐垫。他回来扶赵芸灵进去坐下，然后去柜台点菜。
红烧肉，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米饭，两碗。
他站在柜台前等菜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赵芸灵坐在那儿，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放在肚子上，正低着头跟肚子里的孩子说什么。
陈卫东看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计算所的104机，每秒一万次运算，了不起。
可那台机器算不出来他现在心里的这笔账。
他要让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机床能造飞机发动机，能车潜艇螺旋桨。他要让赵芸灵和孩子过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这些事，比109机排名前三重要。
菜端上来了。陈卫东把红烧肉放到赵芸灵面前。
“多吃点。”
“你也吃。”
两个人坐在国营饭店的角落里，就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盘青菜，把晚饭吃了。
窗外，天黑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了，把人影照在马路上，一长一短。
陈卫东把最后一块肉夹到赵芸灵碗里。
她看了他一眼，没推让，低头吃了。
从国营饭店出来，陈卫东扶着赵芸灵慢慢在街上走。
“吃饱了？”
“饱了。”赵芸灵手搭在他胳膊上，“你儿子也饱了。”
陈卫东笑了笑。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芸灵，我们回趟家吧。”
“回哪个家？”
“四合院。”陈卫东说，“你月底就休产假了，我白天上班，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现在的产假规定，产前三十天，产后二十六天。算下来，赵芸灵再有半个月就要正式离岗。
赵芸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想跟她商量一下，你休假之后，让她白天过去照顾你。”陈卫东说得很直接。
“你妈能同意吗？”
“能。”陈卫东说，“走吧，现在过去，正好赶上他们吃完饭。”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开到南锣鼓巷，在四合院门口停下。
正是晚饭后街坊邻居凑在一块儿闲聊的时候。
车门一开，陈卫东先下来，绕到另一边，扶着赵芸灵下车。
“哟，卫东回来了！”
傻柱提着个铝制饭盒，刚从轧钢厂食堂回来，一眼就看见了陈卫东和他那辆车。
他几步凑过来，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弟妹这肚子，可真不小了。我跟你说，头胎就得这样，准是个大胖小子！”
傻柱一嚷嚷，院里几个正在纳凉的大妈都围了过来。
贾张氏跑在最前面，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赵芸灵身上瞟。
“哎哟，芸灵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贾张氏挤到跟前，“怀孕了还这么漂亮，一点没胖。你看这肚子，又尖又圆，肯定是儿子！”
旁边一个大妈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我们那会儿怀孕，哪有这好身子骨。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陈卫东没理会这些话，只是把赵芸灵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挡开伸过来想摸肚子的手。
“柱子哥，刚下班？”他朝傻柱点了点头。
“可不嘛。”傻柱提了提手里的饭盒，“厂里今天有剩的红烧肉，给带回来点。”
陈卫东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塞到傻柱手里。
“我这儿还有点肉票，你拿着。”
傻柱捏着票，愣了一下，嘿嘿一笑，揣进了兜里。“那敢情好。”
陈卫东对周围的大妈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扶着赵芸灵，穿过人群往后院走。
后院，陈妈正站在灶台前准备炒最后一个菜。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卫东？芸灵？你们怎么回来了？”陈妈解下围裙，快步走过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紧张，“出什么事了？”
陈建国也听见动静，趿拉着布鞋从屋里出来，看见挺着大肚子的赵芸灵，眉头皱了皱。
“大晚上的，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爸，妈，没事。”陈卫东扶着赵芸灵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就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芸灵月底开始休产假，我白天得上班，家里没人。想请您过去帮忙照看一下。”
陈妈听完，想都没想。
“这还用商量？肯定得去啊！”她一拍大腿，“就等你这句话呢。我早就想说了，又怕你们年轻人嫌我老婆子碍事。”
她凑到赵芸灵跟前，小心翼翼地问：“芸灵啊，我过去给你做饭行不？你想吃点啥，妈给你做。”
“行啊，妈，就怕辛苦您。”赵芸灵笑着说。
“辛苦啥！”
旁边的陈建国听明白了，大手一挥。
“这有啥麻烦的。老三，去把你妈的铺盖卷收拾一下，让你妈直接住过去不就完了！”
他转头对陈卫东说。
“家里就我跟你弟，我们俩大老爷们，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你媳妇儿生孩子是大事，得有人在跟前伺候着。”
话里话外，完全没提家里还有个叫陈卫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