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风穿过回廊,来到沈若溪的药庐。
沈若溪正在整理药材,见兄长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哥,你怎么来了?”沈若溪问道。
沈若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说道:“刚在书房问完了话,顺道来看看你。你在定国公府待了这些日子,可还习惯?”
沈若溪点了点头,也在他对面坐下,说道:“一切都好。定国公府上下对我都还算客气,平日里看看病,配配药,倒也清闲。”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之色,压低声音道:“只是这几日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来福中毒,苏木中毒,别院又出了命案……”
沈若风看着她,神色平静地说道:“你不用管这些。你是个大夫,只管看病抓药就好。其他的事情,有我和衙门的人来处理。”
沈若溪摇了摇头,说道:“哥,我昨天给刘管事治伤的时候,发现他在撒谎。”
“他手臂上的伤口根本不是软剑造成的,而是匕首或短刀之类的利器。而且他身上有黄鹊特有的岭南湿毒气息,却说自己没见过黄鹊。这个人很可疑。”
沈若风闻言,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昨晚在别院就看出来了。”
沈若溪一愣:“你看出来了?那你今天问询的时候为什么不点破?”
沈若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疑点不能作为证据,只能作为线索。我今天问完之后,更加确定刘管事和萧承安都有问题。但光凭这些,还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沈若溪有些着急地说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府里兴风作浪啊!大哥,你可是朝廷钦封的神捕,难道就不能出手将他们拿下吗?”
沈若风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我是神捕不假,但要不要出手,什么时候出手,不是我说了算的。”
沈若溪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沈若风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你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的案子吗?这是镇南王和定国公之间的斗争。有人乐见其成,巴不得他们斗得越狠越好,好坐山观虎斗。”
沈若溪更加不解了:“谁?”
沈若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然后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沈若溪瞬间明白了过来——当今圣上!
她曾听过一些传闻,四大神捕名义上隶属于刑部,但实际上更听命于皇上本人。
皇上手中握着三把刀:玄鉴司、天策卫,以及四大神捕。这三股力量互不统属,各自独立,专门用来制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皇上不想看到镇南王彻底控制南疆的财源,也不想看到定北军功高震主。镇南王和定国公斗起来,互相削弱,这正是皇上乐意看到的局面。
沈若溪想通了这一层,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低声道:“可是……万一事情失控了呢?萧家若是倒了,定北军怎么办?北疆的防线怎么办?”
沈若风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我只是这京城里的小人物,不必杞人忧天。”
沈若溪皱了皱眉:“那我关心苏木总可以吧?他现在中了毒,我要去师父那里看看他醒了没有。”
沈若风站起身来,说道:“走吧,我送你去。”
兄妹二人收拾了一下,刚走出院门,就迎面碰上了萧承欢。
萧承欢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沈捕头,沈姐姐,你们也要出门?”
沈若溪点了点头:“我要去师父那里看看苏木的情况。”
萧承欢立刻说道:“那正好,我也要去!二嫂和三嫂不方便出门,托我代她们去看看苏木怎么样了。咱们一起走吧。”
三人便一同出了定国公府,沿着街道朝陈太医的住处走去。
路上,萧承欢走在沈若风身旁,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沈捕头,你对昨天晚上别院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沈若风目不斜视,淡淡地说道:“案情尚在调查之中,不便多谈。”
萧承欢撇了撇嘴,说道:“你少跟我打官腔。你心里肯定有想法,就是不肯说罢了。”
沈若风没有接话。
萧承欢哼了一声,昂着头说道:“你不说就算了。反正我自己会找出真相。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若风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四小姐,这件事牵扯甚广,你不要乱来。”
萧承欢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就是一直盯着刘管事,直到他露出狐狸尾巴为止。”
沈若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三人并肩而行,各怀心事,朝着陈太医的住处快步走去。
……
陈太医府中的药堂内,一缕檀香袅袅升起,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苏木躺在内室的软榻上,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房梁和床帐,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味,他愣了愣神,试图撑着身子坐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动。”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木偏头看去,只见陈太医正坐在榻边的一张矮凳上,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
“师……师父?”苏木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陈太医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探了探苏木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醒了就好。不过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要乱动,躺着好好休养。”
苏木躺在床上,看着陈太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低声道:“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陈太医摆了摆手,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递到苏木嘴边,淡淡道:“师父救徒弟,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谢的。来,先把药喝了。”
苏木张开嘴,就着陈太医的手将药汤喝了下去。
那药汤苦涩无比,入口之后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但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口一口地将整碗药喝完。
陈太医将空碗放到一旁,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脸色却并没有因为苏木的苏醒而轻松多少。
他看着苏木,神色凝重地说道:“苏木,为师要跟你说一件事。你虽然醒了,但你体内的毒并没有解除。我只是用银针和药物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让你恢复意识。”
“可是这毒极为霸道,随时都有可能复发,一旦复发,将会十分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