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以来，奥丁阅尽了苏威在地球上的所有轨迹。
坦白说，这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感到“看不透”。
这个人类的发展速度与思维模式完全超出了常理。那种看似盲目的自信背后，总有着令人无法反驳的底气。
更让奥丁在意的是，苏威身上萦绕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偏爱”。
未必来自特定神域，却像是被宇宙意志本身眷顾。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凡人势力为何能崛起得如此迅猛，甚至击溃了曾让阿斯加德都忌惮三分的黑暗精灵。
要知道，即便当年阿斯加德全盛时期，面对黑暗精灵的突袭也险些吃大亏。而苏威不仅挡住了攻势，还将其彻底消灭，甚至在此之前就获得了以太粒子的认可。
再加上如今落入他手中的宇宙魔方……
这些无限宝石仿佛长了腿一般，排着队送到他面前。
奥丁太清楚收集宝石有多难了。
宝库中那只闲置的无限手套便是证明：为了空间与现实两颗宝石，他征战千年，无数神灵陨落，最终才不得不放弃追寻其余宝石。
可苏威呢？
短短数年便轻松集齐两颗。
这简直就像某人刚出生就觉醒奥丁之力，永恒之枪与世界树主动认主，连敌人都排队臣服一样离谱。
若非亲眼所见，奥丁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创世神的私生子了。
正因如此，他才破例动了招揽之心。
这是阿斯加德从未有过的先例。
“神王！这……”
一名老牌神灵激动地想要开口，却被奥丁抬手制止。
神王既定之事，无人可改。
“苏威，答应啊！”
索尔比谁都急，凑到苏威身边低声催促，“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父王对你看重到了极点！”
他深知神池的意义。
那是铸就神躯、凝聚神格的必经之路。只要沐浴神池，几乎等同于板上钉钉地成为真神。
连他未来继位都未必能轻易对外人开放此等权限，足见父王的诚意。
然而苏威的回答，却让全场陷入死寂。
“抱歉，神王。”
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生于地球，长于地球。我的种族与星球未曾抛弃我，我也绝不会背弃他们。”
“生而为人，是我的骄傲。纵使成神的诱惑在前，我也不愿舍弃这份身份。”
没有犹豫，没有以退为进的虚伪推辞。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只有不为名利所动的坦然。
众神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们拼尽一生渴望战场立功、换取神池洗礼的机会，在这个人类眼中竟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苏威！”
索尔脸色骤变，正要解释神池的重要性，再次被奥丁拦下。
“年轻人。”
奥丁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灵魂，“我很想当作没听过刚才的话，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从你眼中看到了清醒的认知——你真的确定吗？”
他是真心惜才。
甚至有一瞬想过，若当年收养的是苏威而非洛基，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反而让他更看重眼前之人。
“是的，神王。”
苏威毫不动摇，“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自己选择了什么。”
区区神躯，换不走他作为人类的信念。
更何况，神明当真高人一等吗？
至尊法师古一以凡人之躯威慑多元宇宙、击退维度主宰，早已证明人类的上限从不被种族定义。
至于神池洗礼？
现在的他，未必需要。
“很好。”
奥丁抚须轻叹，既欣慰又惋惜，“只可惜，你不是阿斯加德人。”
他欣赏这份坚守种族的品格。
若苏威真为成神而背叛故土，他反而会心生戒备。毕竟连母族都能舍弃的人，谁敢真正托付后背？
这也是神池从不对外人开放的深层原因。
“我也很遗憾，神王。”
苏威微微躬身，语气诚恳，“若我生来便是阿斯加德人，定会以您这样的君主为荣。”
拒绝之后给足台阶，既是尊重，也是智慧。
毕竟对方是众神之王，当众被拒仍需体面。
奥丁果然神色舒缓。
“既如此，继续履行之前的承诺。第一个条件已达成：你此前获得的那滴血，我已施加秘法，现在可以直接使用了。”
“多谢神王！”苏威心中一喜。
一旁的索尔却满脸茫然——他至今不知道，父王为了让他早日觉醒，早就把他的血液当筹码交易出去了。
“第二个条件。”
奥丁话锋一转，大殿内的空气骤然灼热起来，“我会开放世界树通道，让你自主选择神格。但有三点必须说明。”
众神的呼吸瞬间急促。
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神灵们，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烧穿苏威的后背。
他们中有人曾错失神格、苦无再试之机；有人连资格都未曾获得。
对他们而言，这既是幸运的时代，也是悲哀的时代——幸在无战乱之苦，悲在无立功于神格的机会。
“其一，神格择主是双向的。不仅是你选它，它也在选你。即便在阿斯加德，进入世界树后一无所获者亦不在少数。”
“其二，神格蕴含伟力，需强悍体魄承载。若身体强度不足强行融合，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原本你若接受神池洗礼，自可无忧。但既然拒绝，风险便由你自己承担。”
“其三。”
奥丁看向儿子，“索尔会随行护卫。若你承受不住，他会带你离开。”
和平岁月磨钝了新生代的神骨。
万中无一的成神率，早已是阿斯加德心照不宣的隐痛。尽管奥丁定期开放世界树的神格名额，但未经战火淬炼的年轻一代，无论体魄还是意志都远逊于先辈。
除非阿斯加德重回战争机器时代，否则强大神明的凋零已是必然。
这对奥丁而言既是欣慰也是隐忧，最终只能归于顺其自然。
“最后提醒一次。”
奥丁目光沉凝，“即便有索尔护持，风险依旧存在。连沐浴过神池的正统神明都有陨落之例。你若现在拒绝，我可换作同等补偿：或让他人代你接受神池洗礼，或换取阿斯加德未来出手一次。”
他真心不希望这位恩人出事。
若能用稳妥方式成全彼此，既报了恩，又能为索尔树立仁厚形象，岂不两全？
“神王，我想清楚了。”
苏威语气平静却坚定，“机会就在眼前却不敢伸手，几十年后老去时，我只会痛恨此刻的退缩。我想挑战自己。”
世界树的神格挑选，是他以凡躯触碰神域最近的一步。
至于身体强度？
被以太粒子全方位重塑过的绝境之躯，未必逊色于神池洗礼。
“既如此，愿你披荆斩棘。”
奥丁不再多劝，权杖轻点，“愿众神保佑你，孩子。”
再劝下去反倒显得阿斯加德吝啬神格了。
“父王。”
索尔适时开口，“若苏威通过考验，能否容他从奥丁宝库挑选一件神器？神明当配神器。往小了说，他救了我的命；往大了说，他保全了未来的阿斯加德国王。赏罚分明，方能让九界知晓我们的公正与慷慨。”
这也是他最初的承诺。
朋友舍命相帮，他理应为对方争取应得之物。何况那些神器封存库中不过是摆设，不如化作对恩情的回馈。
“索尔殿下，这太过了！”
老牌神祗奥古斯特法尔终于忍不住出列，“宝库中的每一件都是足以毁灭世界的神器！轻易赠予外人，恐致生灵涂炭啊！”
他忍神格外流已是极限，如今连宝库都要开放？
宝库重器皆染神魔之血，赐予未经神池洗礼的凡人，无异于将焚世之火交予稚童——这不是报恩，是亵渎先祖荣光。
要知道，奥丁宝库向来只进不出，从无外赐先例。
“我说过，前提是‘通过神格考验’。”
索尔直视对方，毫不退让，“能通过者本身已是半神，自有守护神器之力。他在人间亦是一方君王，手握军队、实力卓绝，为何不能受此重赏？难道要让九界觉得阿斯加德对救命恩人吝啬小气？”
他必须拿出储君的威严镇住场面，否则会有无数个“奥古斯特法尔”跳出来阻挠。
“可是殿下……”奥古斯特法尔仍想争辩。
“你的意思是。”
索尔握紧雷神之锤，声音低沉如雷，“我堂堂阿斯加德储君的一条命，还抵不上库里那些冰冷的武器？若能用它们换回同伴性命，我会毫不犹豫扔出去！”
“别人救了我，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恩情就是事实。阿斯加德必须有态度、有回报。奥古斯特法尔，你认为呢？”
老人垂首不语，却不肯退让半步。
索尔心中恼火，恨不得一锤敲碎这油盐不进的天灵盖。但他知道分寸——这些都是浴血功勋的老臣，真动手只会失了人心。
“神王，索尔殿下所言极是。”
仙宫三勇士之一的范达尔挺身而出，“重赏方能彰显有恩必报的形象，利于九界统治与边境维稳。”
“正是！”西芙紧随其后，“殿下登基后必是仁君，我们深知，但九界不知。此事正可为未来君主添一抹亮色。”
新生代神明纷纷表态支持，九成以上站在索尔身后。剩下的一成也只是顾及家族立场未敢发声。
这份人格魅力，连高位上的奥丁都暗自欣慰。
君主最要紧的便是让臣下心甘情愿追随，其余皆是空谈。
“好了。”
奥丁威严开口，“奥古斯特法尔的顾虑并非无理。宝库之物皆因危险而封存，轻赠外人不是报恩，是害人。”
话锋一转：“但苏威既是贵客，又是吾儿救命恩人，于私于公，此恩必报。”
“我决定：若苏威通过神格考验，并能战胜三位阿斯加德神祗的挑战，便可入宝库挑选一件神器。”
“神王……”奥古斯特法尔还想说什么。
“人选由你来定。”
奥丁转向他，露出和善微笑。
“……遵命，神王！”
老人一愣，随即躬身领命。
这是神王最后的妥协：既顾全老臣颜面，又成全儿子心意。
话已出口，若不想让苏威拿到神器，就派人打败他。赢了，说明对方无力守护神器，自然不予；输了，便证明其资格。
无论如何，主动权仍在阿斯加德手中。
“苏威。”
奥丁转向他，“你可愿接受挑战？”
态度给足，选择权交还。
“如您所愿，神王！”
苏威毫不犹豫。
他虽少与人交手，但基因药剂重塑的筋骨、以太粒子淬炼的血脉，早已将他推至二代神体初期。
这些阿斯加德的维度神祇，跟利用暗能量的基因神明，孰优孰劣，他不知道，但他作为纯生物能的强者，也从来不会妄自菲薄。
听到这声应答，奥古斯特法尔双眸微眯。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